陳末的戚家軍刀離他的脖子只有一寸,寒氣已經順著脖頸傳到了楊滾的天靈蓋。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楊滾手抖的厲害,舉著手,顫顫巍巍的說道。
“楊滾、趙成、楊成虎、劉之強,你們現在,被緹騎衙門拿了。”陳末等到緹騎把四人控制住后,才收回了兵刃。
楊成虎就是楊滾的兒子,劉之強是趙成的義子,趙成有個七歲的兒子,在官廠領熟練工匠俸祿的兒子,就是劉之強操辦的。
再這么下去,趙成家里的狗,都要到官廠吃一份皇糧了。
陳末是來抓人的,上海機械廠欽案,緹騎是奉旨辦事,按照大明會典、大明律規定:欽案及上司有無未完批審詞狀,皆可拘捕。
緹騎辦案的特殊性就體現在這句話里,皇帝欽定大案要案,緹騎抓人不需要批捕、審問的詞狀,可以直接拿人。
上海機械廠是匠人們的官廠,是松江府地方的官廠,更是陛下本人的官廠,八年總計虧空了四十三萬銀這筆賬,是要有人扛下來的,而且皇帝一定會追欠。
在萬歷年間,敢偷到皇帝這里,朱翊鈞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的,否則人人都要偷他的銀子了。
普通的匠人,只要等待一段時間,還能由住坐匠籍轉為民籍,但這些大把頭、會辦、總辦,皇帝是決計不會放過的。
失去的銀子,朱翊鈞一定要一分一毫的找出來。
萬壽圣節的廟會并沒有結束,相反非常的熱鬧,火夫為了防止火災發生,可謂是連軸轉,一刻都不敢停,當然火夫們干勁十足的原因也很簡單。
一方面要保證不會發生火災;另一方面,皇帝在松江府,給了火夫更夫們額外的恩賞。
不多,七百名火夫,每人二銀,二銀在上海這個地方真的不算多,但火夫們知道,陛下看到了他們。
在萬壽圣節這個普天同慶的日子里,上海機械廠解散的消息,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隨著八千眾住坐工匠遣散,匠人們分批離開了官舍,所有人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朱翊鈞一直在關注事情的發展,他看著緹騎上奏的案卷,眉頭緊蹙的說道:“朕以為,這些住坐工匠們,會被民坊瘋搶,但這幾日分批離開的匠人,并沒有民坊湊這個熱鬧。”
“情況比朕想的還要惡劣,民坊為什么不肯接納這些匠人?趙緹帥,你遣陳末,問問清楚。”
“臣遵旨。”趙夢佑俯首領命。
過往的經驗讓朱翊鈞無法理解上海機械廠解散后的狀況。
大明的官廠每年都會進行清汰,人數不等,從西山煤局、永定毛呢廠過往的經驗去看,即便是被清汰的匠人、織娘、織工,也會被民坊請去當大師傅。
畢竟這些都是官廠盡心盡力培養的匠人,雖然在官廠末流,但到了民坊,也能獨當一面。
但上海機械廠被解散,八千住坐工匠,沒有被瘋搶,甚至其中的大多數都找不到活干。
下午的時候,陳末來到了黃浦江行宮求見。
陳末見禮后,俯首說道:“臣派了二十名緹騎,詢問了近兩百家民坊,民坊不要這些住坐工匠,一來是怕事,機械廠轟然倒塌,對于民坊而言,萬一招攬的匠人涉案,緹騎上門抓人,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