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鄭海珠毫不掩飾氣洶洶的架勢,質問自己的合機銃是不是被姚千戶賣給那幾個自稱姓黃的山東商賈時,恰有安濟院那邊來報,守衛被殺死,院里關著的幾個人都跑了,岳知縣和楊縣丞才陡然意識到,大事不好。
正副兩只老狐貍,不必串詞,就雙雙否認知曉姚千戶把合機銃到賣給了女真探子,且正義凜然地邀請黃尊素同往北島,點檢合機銃數目,同為朝廷命官,彼此作個見證。
那素來有恃無恐的姚千戶,通過朝中關系和岳知縣的助力,從鄭海珠這里搶買到首批軍火,哪里捂得住,轉手就讓扮作商賈的佟家從私港裝上船。
面對來興師問罪的幾位文官老爺,姚千戶自然連個火門都拿不出來。
姚千戶明白,尚未拿到這批軍火的分潤的岳、楊二人,此際保位子、保性命最要緊,絕對不會再與自己繼續穿一條褲子。
松江、崇明兩地將桉子上呈蘇州兵備道,姚千戶困獸猶斗,咬定合機銃被幾個喜歡賭錢的軍戶偷運出去賣,落在了江里,自己更是從不認識什么山東商賈。
不想沒過多久,崇明沉家的沙船漕幫,跳出來指認,自家的沙船在太倉附近與一艘遼東來的海船碰撞,掛著姚字旗的衛所軍船從左近趕來,強行彈壓沉家,姚千戶的屬下稱遼船主人恰是“黃老板”,且船上裝著黃花梨家具。
與此同時,衛所里那些久被姚千戶欺壓的軍戶,亦紛紛舉告,姚千戶今歲得了不少人參貂皮。
如今,京中彈劾姚宗文的奏章猶似雪片般,因王皇后四月已薨逝,圣上眼看大行在即,鄭貴妃逼著圣上封自己為皇后,首輔方從哲授意爪牙姚宗文挑頭此事,東林派自然盯著姚宗文干架。
蘇州兵備道琢磨著,太子指日即可登臨正統,站東林派,比站方從哲和姚宗文穩妥得多,遂對著姚千戶這個姚家關系戶將臉一抹,勒令他要么找出第二個姓黃的有遼東海船的山東作證,要么認罪。
姚千戶黔驢技窮,星夜遣送嫡子出逃后,終于服軟。
鄭海珠在此間,沒有選擇舉告岳、楊二人拿了姚千戶的好處。
交換條件是,崇明縣上奏,北島千戶所的軍戶,由駐地最近的鎮江副總兵戚金委派南島的鄭家營,接管。
此刻,眾人進到千戶所廨房內。
尚未坐定,沉家的冰鎮酸梅湯,已送了進來。沉廷揚恭敬地帶著幾個清爽伶俐的家中小廝伺候,千戶所原本幾個老弱雜役,則呆愣地立在院里。
岳知縣和楊縣丞不動聲色地彼此看一眼,心里都明白,這回姓鄭的雖然折損了吳邦德,但說一句因禍得福也不為過。
母老虎的山頭,這不,又多了一個。
戚金啜一口酸梅湯,澹澹開腔道“岳知縣,朝廷歷來的規矩,軍戶是軍戶,營兵是營兵,老夫打了一輩子仗,下得馬來,還是要守朝廷的規矩。我看這么著,你們以一縣父母官的口氣,給應天巡撫上奏,就說,既然蘇松一代衛所林立,崇明又有營兵,北島這個衛所,不如轉為民戶,田畝產出還能作為崇明的稅賦。其間青壯,可由南島鄭家營酌情招為營兵。”
岳知縣松一口氣。
這個方案短期來講,對他不僅沒什么損失,還能擴大縣里的收成。長遠來看,姓鄭的會不會擁兵坐大,成了遼東那些軍將,咳,一個娘們兒,不至于,不至于。
岳知縣遂微微一笑,將汗津津泛著油光的胖臉轉向鄭海珠,聲情并茂道“夫人對朝廷忠心耿耿,崇明有夫人的營兵健兒們駐守,自是海島百姓的幸事”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