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坐在辦公室里都能聽見對面辦公樓里的算盤聲,又哪里是眼睛看到的天下太平。
廠廣播站一如既往地播放著激蕩人心的歌曲,只是在歌曲的播放間歇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插入了格言宣讀。
格言本身沒什么,但此時此刻他就聽的心驚肉跳的。
好好的一些話被用偏了,還奉為圭臬,這就很詭異了。
這軋鋼廠就像一座大火爐,什么材料都在里面混合著,糾纏著,只等最后的那一下炸裂后的迸發,百煉成鋼。
李學武現在看見的都是鋼爐中濺起的火星,不足以讓人閉眼,但也有它本身的危險。
雖然知道下個月要發生什么事,但李學武絲毫沒有提醒李懷德的意思。
這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現在的李學武躲李懷德都來不及呢,哪里又會往前湊這個熱鬧去。
李懷德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這一次他必須得有所表示,不然后面的蛋糕就沒他什么事了。
上周沙器之跟他匯報的那些廠里的情況,李學武看得很清楚,這周,最遲到下周,李懷德一定會有動作。
他是想到這些了,也有所準備了,就是沒想到李懷德的動作來的這么快,這么的激烈。
周一的軋鋼廠是繁忙的,也是安靜的,頗有一種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
不過這種意味多了去了,也沒誰在意這個。
業務部門該干什么還干什么,只有讜委和機關里那些閑人才打開報紙看著上面的新聞研究著什么。
也別說他們無所事事,也別瞧不起他們,從報紙的新聞中他們還真就能看出些不對來。
尤其是有些經歷過事情的,敏感的,這會兒已經在準備了。
不過他們準備的有些晚了,大風大浪都要拍在頭上了,再多的準備都是臨陣磨槍了。
人心惶惶倒也不至于,但別有目的的人已經在打聽保衛處訓練場還有沒有位置。
以前狗都不去的地方,現在倒是成了香餑餑。
一來這訓練場是分支機構,遠離市區,遠離軋鋼廠,便也就遠離了紛爭。
二來這“世外桃源”結構簡單,人事便也就簡單,無論是平調或者下派,都是一種資歷。
保衛處是什么地方,那是李學武的底盤,還能出了亂子。
也別說他們的警惕性不足,只不過他們的嗅覺不長遠罷了,能看到的,能聽到的都比李學武要滯后很多。
如果早知道報紙上的內容,說不定訓練場當初成立的時候就不會那么的艱難了。
李學武也是要下班的時候才從沙器之的口中得知了這些消息,倒也是沒有過于驚訝。
洪流涌入,必然帶起一番驚濤駭浪,魚蝦躲避也是常識。
李學武還是關心李懷德要在這一波楊鳳山設下的局中局里是如何應對的。
沙器之說了一些李懷德的動作,但也沒看出來有什么,李學武是不相信他安于現狀的。
而事實上,事情的進展也恰如李學武想的那樣來了。
周二,李學武一上班便見著大門口的公告欄邊上圍著一圈的人,里三層外三層的。
示意韓建昆停車,沙器之自然知道李學武想干啥,忙跳下了車往那邊小跑了過去。
而韓建昆在車門子被關上以后便踩下了油門,繼續往辦公區去了。
以李學武現在的身份是不大適合參與這種群體性事情的處理的,一般都是由秘書搞清楚緣由,或是交給相關部門,或是私下里處理掉。
大門口是保衛處的底盤,李學武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