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福就是這樣,九點正是他賣力踩縫紉機的時候。
上午他的精神集中,憑借著年輕眼力好,體力足,手麻利,比旁人要多出干兩成的工件。
流水線上下來的服裝樣式都有固定的縫紉規則,不用他們去想合不合適,只要按照規則去做就是了。
劉光福神情認真,腳下的飛輪踩得直冒火性子,彎著腰,目光盯著針口,都不用剎車,手里的衣服一擰勁就能換了切口。
這是他獨創的“飛針”技巧,事后只需要將中間連起來的線剪斷就是了,不用重新抬針、壓針換切口,能省不少時間。
尤其是腳下的踏板,停下再轉起來中間還有加速的過程,憑白的耽誤了工時,有這個時間他都能再縫一件了。
他們現在縫紉的服裝其實他也認識,就是以前他穿過的那種板綠,以及海魂衫訓練服。
以前他不知道這些服裝都是怎么來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縫的,現在他清楚了。
很清楚,閉著眼睛都能縫出來。
因為神經高度緊張,有的時候他做夢都在縫這些他已經沒資格穿的衣服,眼淚都會把枕頭打濕。
這里的服裝廠不是很大,但產品生產效率很高,一般不會變換生產樣式,就是為了讓他們熟悉了這種工作程序。
他跟同監室的人聊過,這里還生產六五式冬裝制服,帽子、皮鞋、布鞋等等。
他還見著過樣式新穎、設計獨特的服裝,有白襯衫、黑褲子、藏青夾克、呢子大衣,以及四季運動套裝。
這些服裝樣子在老師傅的工作間墻上掛著,生產也是由老師傅教出來的第一批技術工人來負責制作。
他們有專門的工作車間,一車間,里面還有技術好的皮匠。
這些人的手藝更好,負責的衣服樣式也不論工件計算勞動券,而是按照品質和手藝,由老師傅劃考核。
劉光福猜測這些衣服是給某些干部們制備的,因為他看見倉庫盒子里的皮鞋了,皮匠那邊負責的還有皮手套、皮腰帶、皮包什么的。
這些東西明顯不是給一般人用的,至少他看見的那件呢子大衣不是給普通人穿的。
他這么努力就是想獲得老師傅的認可,得以調進一車間,不用這么辛苦就能拿到勞動券了。
當然了,就以他的速度和技術,如果調進一車間,能卷到前面去,甚至把這些人都卷死。
人為的考核永遠比計件勞動要更容易獲得獎勵。
他現在就想獲得更多的勞動券,好在這里獲得體面的生活。
是的,就是體面。
在他看來,自己大口吃著窩頭和炒白菜的時候就比那些喝菜湯的人幸福,自己在車間里踩縫紉機的時候就比那些摔泥巴的人體面。
以前是個什么生活他忘記了,好像真的很遙遠了,遙遠到他都沒時間去懷念和思考。
除了剛進來時父母的探望,這幾個月都沒再見父母過來了,他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樣了,變革的事業是否還在如火如荼。
這都跟他沒了關系,他就是一個活著的機器,有理想,也有干勁兒。
“這邊就是制衣車間了,現在主要生產六五式制服,冬秋都有,主要是咱們系統和其他強力部門下的訂單”
就在劉光福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踩縫紉機的時候,車間門口進來幾位穿著白襯衫黑褲子的干部。
其中一位就是這座監所的監獄長,正在給一個同樣裝束的年輕人介紹著這里的情況。
“哦我忘了”
黃干一拍腦門,笑著對李學武說道“你不是我們系統的人了”。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他就知道黃干會提這茬兒,嫉妒的都不行了。
“什么你的我的,咱們都是一家人嘛,不然能穿一樣的衣服”
“這話倒是真的”
黃干笑著說道“怎么樣幫我介紹一些衛戍區的訂單咱們是一家人嘛”
“誰跟你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