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部里硬分家呢?」
景玉農皺眉道:「分了一堆破爛過來,你能咋辦?」
這么說著,她有些好氣地看著手里的兼并方案,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接這個爛攤子,事兒這么多」。
「以后且少不了呢」
李學武淡定地看了看她,道:「今年咱們廠能說沒錢,明年呢,后年呢?」
「你現在覺的分家分破爛要為難了,以后可能直接往你手里扔垃圾了」。
景玉農抿著嘴唇不說話,她明白李學武話里的含義,只是有氣都沒出撒去。
工廠就得受地方、受部里管轄,怎么安排你就得怎么執行。
在辦公室里發發火都可以,但真正在事情上
,講不得條件,說不起理。
要真說委屈,當年京城汽車廠成立的時候,不講理地兼并了京城所有汽車工業。
那些工廠干的好好的,都覺得要有希望造出汽車來,突然就被兼并了,機械設備和人才抽調走,誰委屈?
李學武要把重工業和汽車工業放到鋼城,造船業在營城,貿易管理在津門,總部掏成個空殼重新搞輕工業和科研、居住一體化工業為的是啥?
主管領導部門是京城,是部里,就是要軋鋼廠獻血給京城的企業,他們也得夠得著才行啊。
工業中心調整以后,想從軋鋼廠占便宜,得考慮考慮鋼城遠不遠。
再去看鋼城,就是地方想要鉗制,想要為難,可工廠的總部不在鋼城,想說話去京城,這又是一種有利姿勢。
產業和工業以科學發展的視角合理分散化布局,并不會耽誤了企業的發展,反而在潛規則的情況下保護了自己。
地方保護政策永遠都會有,軋鋼廠這樣隨時都要起義組建集團企業的二五仔最不受地方主管部門待見了。
搞事情有一套,搞工業也有一套,搞著搞著就從他們手里脫離出去了。
怎么辦?
摻沙子,誰發展的好,就把包袱平均一下,這叫共同進步,共同發展。
你敢反對?
這是當前的主要管理模式和政策,均衡財富,不僅僅是個人,還包括企業。
軋鋼廠去年蹦跶的這么起勁兒,又是展銷會,又是外商,還搞起了貿易訂單自主化工作。
連中醫院的趙玉峰都聽說了,這京城還有誰不知道的。
所以很自然的,打包給軋鋼廠的破爛企業讓上面的領導又覺得舍得不了,想要來個競價者得。
原本同軋鋼廠談妥的安置條件現在有另外一方進場,自然是不作數了。
這些工廠歸置歸置,如果能賣個好價錢,說不定趕在軋鋼廠晉級前狠狠地挖一鏟子。
就算競價不理想,有二汽兜底,再把挑剩下的破爛全甩給軋鋼廠,誰能敢找他們理論去。
所以,景玉農發火,怕這么一去就被人家按著接收了。
現在軋鋼廠的發展形勢看著特別的好,人事、思想、財務以及未來發展主要矛盾得到了緩解。
可是,軋鋼廠的根本矛盾并沒有得到解決。
企業所有制與計劃經濟市場條件下的管理制度與未來發展之間的矛盾。
李懷德和李學武去年一整年都在研究這個問題,包括后來團結在一起的谷維潔和景玉農等人,都在實踐和研究解決這個根本矛盾。
一方面是加快工業變革,加快人事變革,加快思想變革的積極態度。
另一方面則是深層次地實施計劃生產條件下的市場化試探工作。
無論是管理經驗豐富的李懷德,還是管理和業務能力扎實的李學武,包括她們這些廠領導,都是在摸著石頭過河。
誰都不敢說現在軋鋼廠走的這條路就是正確的,就是零風險的。
第一次處理外貿訂單,第一次接觸外商談判,第一次完成項目投建生產,一步步,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