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淑琴抱著孩子沒有去扶他,只是叫他起身,將懷里的孩子塞到了他的手中。
她自己則是又卷了閆解放的行李,拎了他的衣服兜子率先往外走。
閆解放跟在后面,眼淚簌簌地往下落,只看著懷里的孩子,心頭的酸楚竟是都化作淚水,擦也擦不干,抹也抹不凈。
從家里出來是什么心情,院里鄰居們看著熱鬧,同在一起的小子們說著笑話,他只覺得孤苦悲涼。
但當嫂子抱著他的行李卷往回走,便是用她自己的尊嚴,挽回了他不值一分的面子。
男兒膝下有黃金,男人活在一張皮。
這一刻,他不覺得外面冷,因為心里熱乎。
懷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好像認識他似的。
直等他低頭看向孩子,爺倆便都有了笑容。
天空黑漆漆的,但下的雪卻是白白的,落在地上與天空黑白分明,似是隔開了中間灰蒙蒙的天地,給了人世間喜怒哀樂,人情冷暖。
——
大年初二,李學武早已進入到工作狀態。
因為李懷德值了大年三十的崗,所以這兩天他放假,輪到其他幾位領導換班值崗。
約定俗成的,雖然不讓過新年,可廠領導們總是要有人際往來的。
望一二吧。
李學武年齡小,老領導都還正當年呢,所以他最輕松,但值崗的任務也是最多。
從初一開始,他便帶著生產、消防、安全等部門接連走訪了各單位和車間,主抓恢復生產工作。
對于工人內心的無奈和抱怨,李學武并沒有主動提及,但在檢查過程中與他們的交談卻是和氣又和氣。
尤其是針對安全生產工作,在一線走訪過程中,真就是對該工作嚴要求,真抓實問。
有車間主任不熟悉業務的,直接點名生產管理組安全負責人的名,讓他幫扶提升。
說是幫扶,就差指著鼻子罵人了。
李學武對工人和氣,對干部,尤其是主管安全生產的干部最為不客氣。
緊箍咒時常念一念,耳提面命不厭其煩,哪怕是減少一起傷亡事故,哪怕是減少一例致殘事故都是進步,都是值得的。
人都是有惰性的,自己給自己放松,自己勸自己放棄,就是需要時刻學習,天天提醒。
以前組織結構完整的時候,每周都有組織學習,每天都有工作提醒。
現在管委會相對于以前在管理上有些散漫,或者說職權劃分混亂,造成監管漏洞。
但對于學習和演練的態度,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組織上從未打過折扣。
李學武這里不允許打折扣,
什么事都可以談,什么事都可以商量,但唯獨職工的人身安全不能談,不能商量。
安全工作由李學武督辦以來,生產事故明顯降低,這是全廠職工感受最為深切的。
他對安全工作的嚴格要求已經到了偏執的地步,安全督查室和消防辦公室每個月都要下來幾次,嚴重的真給你貼封條。
就算是不停你機器,給你來個全廠通報,到時候年底的福利和獎金就全都沒了。
也正是因為這股子狠勁,工人們見他下來檢查安全生產也是又恨又愛。
恨的是他一來,似的不松快。
愛他是因為自己稍稍一放松,便聽見有車間出了生產事故,手指頭沒了都是小的,腦袋沒了才嚇人。
只有在這個時候,大家才會想起檢查的嚴肅和認真,知道后怕。
李學武不愿意得罪人,更不愿意得罪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