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沒想到,z先生會突然決定下來調研軋鋼廠,這一棒子算是給他掄懵了。
劉向前不確定李懷德先前拒絕趙富春的談判條件是早有預謀,還是神機妙算。
知道陸云到了軋鋼廠,他就一直在辦公室轉磨磨,直到電話響起,他的心才算是落地。
他怕陸云給他打電話,這就意味著上面在直接點了他的名,也定義了這次爭端的對錯。
可他更怕陸云不給他打電話,而是打給班長,那就意味著上面對他的意見已經到了一定程度。
真要班長來這邊給李懷德道歉,那這件事處理的速度會更快,更果決。
但是,那也意味著他和張大勇都完蛋了,不是班長收拾他們,而是上面要收拾他們。
破壞經濟建設大局,阻礙工業事業發展,還是上面高度重視的企業,這個局他沒法破。
李懷德等在軋鋼廠磨刀霍霍,他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引頸受戮。
帶這么多人來,不是壯膽的,也不是示威的,而是他的威信已經不足以全權處理這件事了。
來的這些人說是幫助他處理此事,實際上也是監督他。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他對李懷德的怨氣頂著腦門往上躥。
但怎么躥都沒用,聰明的做法是用誠懇的態度積極處理問題。
你別看在門口劉向前還想做垂死掙扎,耍了這些小手段。
可你見李懷德在意嗎?
他一點都不生氣,看著對方拙劣的表演甚至還有點想笑。
“爸,您也來了”
李學武一直站在給陸云送行的隊伍后面,李懷德在迎接市里這些人的時候他自然又是在后面。
早看見市里來的隊伍里有鄭樹森的身影,兩人目光對視,但一直沒機會說話。
直到兩邊的人邁步往樓門里走,李學武這才走到干爹身旁輕聲招呼了一句。
鄭樹森看見他過來了,聽見他親切的招呼,笑著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胳膊沒說什么。
這個時候兩人也不適合說閑話,更不方便說感情。
鄭樹森作為市里的三把顯得特別的低調,甚至很少能聽見他的傳聞,或者參加了什么活動。
只是很長時間以前,李學武去看老兩口的時候,干爹鄭樹森提起過,高處不勝寒。
短短兩年時間,他就從行政十三級干到了行政六級,你說他心里啥滋味。
絕對沒有常人想的那般輕松,更沒有什么幸運的幻想,有的只是壓力更大,更加謹言慎行。
以前在區里他都是不見外客的模樣,到了市里越加如此。
除了干兒子李學武差人送去的東西,甚至連兒子和閨女都叮囑了,任何人送的東西要敢收,就逐他們出家門。
尤其是對兒子鄭希才,他已經發了話,不許任何人提給他調動工作的事。
你要說現在人事變動頻繁,一些崗位需要鄭希才這樣的人頂上去,他承認有這種可能。
但是他自己的兒子是個什么能力水平他清楚的很,需要頂也是可著別人先頂,絕對不能是鄭希才先上。
不是沽名釣譽,而是看得透徹,他現在一把骨頭了,怎么著都無所謂。
但兒女不知事,萬一做錯了事,說錯了話,現在這個崗位不重要,沒人在意他們。
可一旦身處要職,再說出什么話,或者被別人惡意曲解了,那到時候想哭都找不著調了。
而對于干兒子李學武,他是特別滿意的,在工作上年輕有為,在生活上老實本分,在家庭上和睦有愛,尤其是孝心。
你且聽他剛剛招呼的是什么。
如果是在市里,親兒子鄭希才敢要這么叫他,他一定不應聲,裝看不見,回頭還要教訓兒子。
但在軋鋼廠,是李學武這么叫他,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