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四雖然沒問過,但他很清楚李學武一直在有意無意地盯著頑主和老乒圈子。
就連他跟頑主圈子“藕斷絲連”的都沒有在意,周常利回來招工的時候還見了那些頑主,也沒訓斥他。
他是不敢胡亂猜測李學武要干什么,但他一直都有關注著這些事,就怕有一天李學武突然問起來。
進了俱樂部的門,就是俱樂部的人。
趙老四早就認定了自己是俱樂部門里的人,現在穿的是皮鞋,不可能再走回頭路了。
對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楚,他就是俱樂部的看門大管家,做人做事都得為俱樂部和領導著想。
既然李學武關注著兩邊的情況,那他就關注著,是為了李學武服務,也是跟著學習這里面的門道。
有些知識是永遠從書本上學不到的,就比如李學武這樣的行事和布局,瞬息萬變,精準拿捏。
李學武撂下電話,他便騎著自行車從俱樂部一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紅星廠。
別人不能隨意進出紅星廠廠區,可有著正經工作的趙老四可不算“別人”,這是他最為得意的身份。
憑借著手里東城東風一號俱樂部保衛科科長的工作證,在門口登個記就來到了李學武的辦公室。
“說起來都是后話,可他在月壇公園得突圍,情況極其慘烈……”
李學武很忙,是一邊工作一邊聽了他的匯報。
趙老四也不敢多客氣,就站在他身邊輕聲將當天的事說了個清楚,是站在另一個視角上的描述。
“當天跟著張建國去到月壇的一共是十三個人,有閆勝利和李奎勇等人,騎著八、九輛自行車。”
在這個時候,自行車可算是大宗財產,比人命都值錢,特別是有的車是從朋友處借的,弄丟了無法交待。
“當時閆勝利先發現的情況不對,眼瞅著大敵逼近,可要跑已經來不及了。”
趙老四介紹道:“怕對方是來搶他們車子的,所以應戰的隊形是非常松散的環狀陣形。”
“也就把自行車放在中間,十三個人環自行車站成一圈。”
“在弄清楚對方是專門來找張建國的,李奎勇第一個反應就是把張建國掩護在身后。”
“可他回頭一看,后面的馬路上,大隊的老乒黑壓壓地排成密不透風的陣形,也已經一步步地堵壓過來了。”
“前后兩路人馬迫近后,迅速向兩翼伸開、合攏,把他們十三個人緊緊地包圍在一個小圈子里。”
“圈子正中,就是那幾輛自行車。”
趙老四說到這里頓了頓,看了李學武的臉色,見領導手里的筆沒停,這才繼續講了起來。
“當時能看得出來,老乒們實在是太緊張了,”他講道:“包圍圈合攏后他們沒有立即就動手,而是有過一陣短暫的停頓,雙方開始了對峙。”
茬過架都知道,越是在這個時候,盡管雙方在人數上非常懸殊,但敢于先動手的一方,還是能在瞬間爭取到一定的主動,甚至是反敗為勝。
在這一點上,老乒方面就暴露出了他們在實戰歷練和個人勇氣方面的不足。
“事后張建國回來說了,這時候最需要的是一條不知死活、上去就開牙撲咬的狗。”
趙老四頗為認同地講道:“那個時候,老乒們還沒有這么一條領頭的狗。”
先動手的是張建國。
他手持一把刮子,完全沒有猶豫,照直就向眼前的人群撲了過去。
猝不及防地,那把刮刀就砸在了一個老乒的面門上,頓時紅的就噴濺出來了。
人群大亂,很多人在擠壓推搡中摔倒,滾成一團。
閆勝利剛開始時是有些驚慌,大腦里一片空白。
但觀察到對方更緊張以后,立即就變得格外清醒和冷靜了起來。
他做了一個判斷,這時唯一正確的選擇就是死死地跟著張建國,
或者一起死;或者,從刀叢中突出去。
場面實在太混亂了,閆勝利叫了兄弟們跟在張建國的身后,是踩著倒在地上那些人的身體,連擠帶撞地向人群外面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