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家里人帶了話,也帶了錢,雖然沒有明著說,可就是感覺自己要玩完了。
明明可以走的,明明可以去分局自首的,他就是這盤棋里必死的那顆棋子。
只要他肯明牌,完全可以走另外一條路。
當然了,他也很懷疑自己走不走得通另外一條路,謝前進的死都算在了他的身上。
所以,他知道自己有死無生,身邊的兄弟一個接著一個地被帶走,他就要成了孤家寡人。
一旦勢力被削弱,等待他的不是抓捕,就是刺殺,分局和老乒都不會放過他。
魚死網破,是他唯一的選擇。
結果呢,魚死了,網還是那張網,只是更隱蔽了而已,籠罩在他們頭上的還是那張殺局網。
他的家人只是普通人,倒也明白張建國此前做了什么事,有什么風險。
為了防止發生事端,他的家長打算把他秘密火化。
事發第三天的下午,張建國的家長一邊安排親戚連夜把尸體拉走送去偏遠的東郊火葬場,同時,委托了他的好兄弟閆勝利和李奎勇代表家長去派處所注銷戶口,領取火化證。
你看張建國是在新街口混出頭的,實際上他家是在北新橋,也就是段又亭原本所在的所。
當所里看到有人來注銷張建國的戶籍,戶籍警便給段又亭打了電話,通知他們來人確認。
段又亭趕到之后瞅了來辦事的兩人一眼,指使戶籍警在死亡原因一欄上寫了“流氓斗毆”四個字。
也正是因為看見了這四個字,閆勝利急眼了。
他先是跟戶籍警質問這么寫的原因,又發生了爭執,最后拍桌子大罵。
段又亭其實不想搭理他們,可見他們鬧得兇,這才站出來做了解釋。
他也很氣憤,很郁悶,姬毓秀的做法和工作思路是他無法理解的。
按照他的意見,是要把這些毒瘤一網打盡,通通送到監獄里伏法的。
關于姬毓秀講的那些道理,他雖然也理解,可還是覺得不應該。
他是一個耿直的人,否則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他想要這件事有個清朗的結果。
只是閆勝利這小子是爛泥扶不上墻,撞見了都不敢動手,生生讓這個計劃泡了湯。
寧愿一身剮,也要把皇帝拉下馬。
沒有這個氣勢,怎么可能釘死那些老乒。
就在辦公室,段又亭揪著閆勝利的脖領子,兇巴巴地說了這段話:
“不這樣寫,小子,你說怎么寫?”
“因病死亡?他得什么病啦?”
“你小子傻呀?流氓斗毆,這就把殺他的那些人也給定了性!”
“都是些王子王孫的,換個別的地方,誰敢說他們也是流氓?”
“在咱們地盤上,我就敢!”
“死一個,捎帶上一大群,誰都落不下干凈,值不值呀?
閆勝利無語。
確實,閆勝利理解不了這里面的彎彎繞,更理解不了段又亭的心焦。
他從未想過,張建國的死還能被利用,還有一定的報復價值。
拿著那張薄薄的火化證走出派處所的大門,他和李奎勇對視了一眼,也覺得很是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