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生前想要拉那些老乒們下水而不得,沒想到他死了,還連帶了一大片。
他想說點什么,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難道說張建國死的其所,死的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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頑主們其實頗為夠意思,甚至還為張建國舉行了一個小范圍的葬禮,很有戲劇性。
京城的大頑主們都來送行,人死債銷,沒人再惦記弄死他,也沒人再惦記他的好和不好。
周常利在京,自然不能躲著不來,帶著趙老四以生前好友的身份參加了這場葬禮。
趙老四其實也不愿意來,可在鋼城等地工作的很多年輕人其實都是頑主子弟。
他們兩個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新頑主,代表了頑主突破胡同里的桎梏,拼出新生活。
“大強子的弟弟當兵走了,”趙老四抽著煙,給周常利念叨著說道:“李哥交代,胡海洋和張大勇這一次跟著你回鋼城,在彪哥手底下幫忙。”
胡海洋是大春的弟弟,張大勇是張萬河的長子,這算是山里人一派,除了不能回吉城發展,其他哪個地方都能用他們。
“李哥沒跟我說這些,”周常利瞅了他一眼,頗為在意地說道:“他讓你管這里的人事了?”
“誰知道呢——”趙老四幽然一嘆道:“說實話,我真是有點怕他,心思深不見底,如深淵。”
“我在他面前就好像提線的木偶,有些事做了之后才發覺,這全是他的指示和示意。”
“你也有這種感覺?”
周常利目光呆了呆,看向清晨里的陽光,渾身發冷,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張建國火化當日的上午,經過甄別挑選出來的二十幾個一線玩主和親近朋友在西單路口集合,分乘七、八輛機動三輪車,排成一串趕往東郊。
他們乘坐的機動三輪車其實就是紅星廠職工子弟們搞出來的客貨兩用紅牛載貨三輪車。
要不怎么說頑主們都很講究呢,頭一天晚上就是他們幫張建國在門口小河溝里洗的身子。
死人大家都覺得晦氣,可對于張建國,他們還是很尊重的,包括現在的排場。
其實埋葬的不僅僅是一個時代,一個人物,也是他們即將逝去的青春。
頑主們再能玩,也都有老去的一天,張建國的死也讓他們清醒了過來,時代變了。
兩年前是他們的時代,現在連老乒們都在向錢看,要不是他們逼得急了,也不會兔子咬人了。
火化場停尸間里,張建國的家長見這些人來了,就悄悄地散了,把張建國留給了他的朋友們。
周常利倒是不怕這個,主動上前打量了自己的后輩,也算是他在新街口頑主影響力的接班人。
此時的張建國穿了一身新的藍制服,因為流血過多,整個人顯得萎縮、枯瘦。
那身衣服也大,皺皺巴巴的。
李和平從帶來的包里抽出了一條簇新的校官武裝皮帶給他系在了腰間,又掏出了一頂黃鍕帽戴在了他的頭頂,這樣他看起來才有了些往日的影子。
就在等著火化的當口,頑主本性,李奎勇和趙老四等人閑不住,就在各個停尸間瞎溜達看熱鬧。
趙老四發現了一個少女。
據說,少女是與家人慪氣自縊的。
這幾個小子真特么膽大,敢湊近了去看熱鬧。
發現那姑娘穿著一身花團錦簇的棉襖棉褲,臉上涂了厚厚的胭脂,看起來就有股子喜興氣。
幾個家伙嘀咕了一陣后,確定由趙老四,這位風燒至極,巧舌如簧的趙四爺去和少女的家屬談。
他是怎么談的,不知道,但不一會兒就傳出來好消息,說是談成了。
好幾個人立刻興沖沖地跑過去,簇擁著把美少女推了出來,和張建國并排擺放在大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