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你的錯,伯寧。”
“你說不是就不是?你以為你是什么人物?”布雷納寧冷哼一聲,“輪不到你憐憫我,沒長毛的小子。我的年齡是你的三倍,見過的人是你的三百倍,失去的朋友更無以計數。你覺得自己能分清對錯?辨別是非?你站在旁邊給予雙方評判?我們身處其中!正確是相對的!”
布雷納寧深吸口氣。“我知道你不能感同身受,辛。你不是我們的一員,但我以為你能理解。”他將傭兵拖起來,一手抓住汽燈。玻璃忽然閃爍,燈芯形成“小夜谷自救會”的標記。
煉金術士按住他的腦袋,逼迫他湊近觀看。“你見過‘破土者’薩德波,清楚他的來歷。”
“別這樣,伯寧。”辛掙脫出來。“沒必要提他。”
“你輕蔑他,為什么?因為他看起來像瘋子,就覺得他除了破壞別無樂趣?”
“和他沒關系——”
“因為你只認得他!”布雷納寧喊道,“我只能提起他,因為自救會已經消失了。給我聽著!但現在你有認識其他人的機會了,辛。”他要傭兵去瞧那具骸骨。“有些成員就在這兒。”
火光跳躍,影子在墻壁和鐵絲網上游動。喧鬧聲中,他們陷入了沉默,直至布雷納寧再度開口。
“這是朗特里。”他介紹,“她是符迪的姐姐。弟弟死在露西亞神官手上,這你都知道。馬魯科,對你來說他是個好人,從不濫殺無辜。他是隊長。杰萬·斯蒂爾是他的跟班,符迪說這小伙子偷走了朗特里的心。”
然后,伯寧對骸骨說:“這是辛,他之所以加入我們,只是因為比較樂于助人。”
傭兵攥緊拳頭。“夠了,伯寧。我無意冒犯你的朋友。”
“你已經這么做了。”在香豆鎮時,布雷納寧曾深感威脅,如今在同胞身邊,他終于能一吐為快。“隨你的便。反正不會有人半夜踹開你的門,要把你拖到柴堆上燒死。當時朗特里向親人求助,他們卻摁住她的手腳,以便神官給繩子打結。”
“破土者救了她,帶走了她和符迪……你要追究他對朗特里的父母做了什么嗎?一刀斃命,還是以牙還牙?或者你可以怪到七支點頭上?這世上究竟誰是無辜之輩?嗯?誰配得到你的認可呢?”
“夠了!”辛帶著怒氣說。
汽燈砰一聲炸裂。它不會再度亮起了。
布雷納寧的情緒猛然回落。他有種極度不妙的預感,然而話已出口,來不及收回——事實上他也根本不想收回。這一次我沒錯。同胞的犧牲不容玷污。黑暗中,他鼓起勇氣……
……卻沒有等來反擊。辛可以像捏碎金屬一樣捏碎布雷納寧的骨頭,他們對此心知肚明。但他沒有。伯寧發覺,阻止對方的不是可能導致的嚴重后果,也不是被喚起的愧疚之心,而是另一些東西。
“這兒還有其他人。”辛的聲音在身后傳來,布雷納寧嚇了一跳。“廷欽,葛斯漢,查納爾,哈勞,還有愛德華。他們也在。”
“這是些什么人?”
“其他與朗特里遭受同等痛苦的人。我不認為他們愿意認識你,布雷納寧。”他停頓片刻。“但他們不該被你忽略。無論站在哪一邊來判斷,他們都是英雄。”
布雷納寧嘴角抽搐。雖然距離火堆很近,他依然感到寒意浸透骨髓。他似乎再度回到了龍穴堡,在歌人塔聆聽自己過去的毀滅。“你怎么……你怎么知道?他們干了什么?”
“這些人阻止你們打開了地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