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很久,江朝歡仍有種不真實感。
每收集到一個碎片,拼圖本應更加完整,現實卻是反而拓展了新的空白。
用梅溪橋之死可能也與此事有關的借口應付過了蔡隸,他匆匆交代了計劃,讓蔡隸自己選擇。
不便多留,他沒問最后一章定風波,但蔡隸卻主動告訴了他,當年孟九轉早早察覺了藥材的刻字,在他發現之前就已經將其轉移,他毫不知情。
也就是說,他的手里,沒有哪怕一字半句的定風波。
“如果這樣,你還要與我合作嗎”
蔡隸審視地望著他。
自嘲的冷笑中,眼前的人轉過身去,聲氣廖遠。
“你能給我的東西,比定風波更重要。”
一行人夙興夜寐,趕到甘州時,春分剛過。
進城的路上,轉過三棵抽枝發芽的高大柳樹,西首一片碑林映入眼簾,眾人腳程不由放緩。
垂柳掩映中,十一座墓碑林立,是當年風頭過去后,百姓為死在甘州的淮水派之人所立。
謝釅一抬手,身后眾人止步,只聽他道“此處與我教頗有些淵源,既然來了,不妨去看看。”
一座座白玉綠紋的碑石鱗次櫛比,矗立眼前,按照甘州風俗鑿刻布置,雖不長于精美華麗,卻拙樸大方,足見用心。江朝歡挨個看去,那些名字陌生又熟悉,已經恍若隔世。
直到最后,兩座小峰一樣蒼勁的墓碑一南一北,并立兩端,一個上書“淮水梅溪橋之墓”,另一個赫然刻著“淮水鶴松石之墓”。
淮水雙杰,梅風鶴骨,雙雙殞命于此,當年曾讓不少人扼腕嘆息。而后來鶴松石一直作為顧門洞主隱姓埋名,在外尋訪玄隱劍下落,一直到兩年前被顧云天召回,才算為人所知。
但他一直不曾在外顯露行跡,是而很多人還是不知鶴松石不僅尚在人世,甚至作為魔教護法頗受重用,如日中天。
“鶴護法,你人好端端的,卻在這兒樹個墓碑,怕是不太吉利吧。”有人說。
“是啊。前面還有淮水兩字,也實在不合適。”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近日本就頗見萎靡的鶴松石臉色更加灰敗,連離得最遠的謝釅都注意到了
“鶴護法,你可是練定風波練岔了怎么最近看起來這么不對”
鶴松石轉回盯著墓碑的目光,勉強對謝釅拱手道“可能只是我貪功冒進,有些太累了。”
“按理說如此玄妙的內功心法,又有療傷補給之效,就算急于求成有些冒進,也不該越練身子越虛啊。”朱廷越在旁說。
沒等鶴松石回答,江朝歡便指著他的墓碑道“給活人立碑,比立生祠都要晦氣。說不定真的是離甘州越來越近,這生祀的風水影響到了鶴護法。”
他這么一說,所有人都覺得垂柳下的碑林忽然變得陰森森的,有些瘆人。
“江兄所言有理。”謝釅贊同地點頭,朝鶴松石走來,道“鶴護法,若你不介意,我們就把這座墓碑拆了如何”
“要我說,不如干脆把這些墓碑全拆了”朱廷越甕聲甕氣地接口“淮水派與我教作對,既被誅滅,就該尸骨無存、無人祭祀。給他們立這些碑做什么,我們一齊鏟了,叫大家看看得罪我教的下場”
眾人一時呆住。
雖然都是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之徒,但人死后還毀墓葬,也絕不是他們輕易能做出來的事。然而此刻雖不愿應聲,卻也沒人敢開口反對。
沉默中,顧襄微微蹙眉,余光見江朝歡面無波瀾,事不關己地含笑看戲。謝釅卻面色猶疑,似乎并不很贊成,但也沒說話,而他身后蔡隸垂著頭,雙手交叉而握,正在出神。
見沒人應和,朱廷越一擼袖子,徑自上前,口中說著“我是個粗人,沒那么多講究,你們要是不愛干,我來動手”
“等等”
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出聲反對并攔下了朱廷越的,卻是鶴松石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