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試劍后偃旗息鼓的丐幫是此刻江湖中難得的清凈之地,但人心仍不免浮動。因為,代幫主嵇盈風已經很久沒露面了。
這天,范云迢走進嵇盈風房間。果不其然,那個“蕭公子”又在。
一道視線透過遮面的黑幔,若有若無地從耳邊繞過,范云迢強忍舌苔下酥酥麻麻的不適感,硬是闖了進來。
“范小姐來了。代幫主,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還算識相地斂起視線,退了出去。
直到那一高一低的步子徹底走遠,范云迢才掩好門,匆忙撲到嵇盈風面前。
“盈風姐姐,醒醒”她輕輕搖動嵇盈風的肩膀,便見嵇盈風墨玉色的眼珠顫動了一下,隨即茫然地抬起頭,咬住了下唇。
她的目光清透但空洞無物,唯有慢慢皺起的眉頭、變得滾燙的掌心、急促起來的呼吸,在表明她的平靜外表下,正在經歷一場不動兵刀的干戈。
范云迢緊張地握住她的手,心跳也隨之飛快。在一陣陣的揪心中,終于,和以往每一次一樣,嵇盈風輕輕嘆了口氣,熟悉的溫涼目光轉到了她的身上。
“你醒了我還以為這次”范云迢松了口氣。
“云迢”可嵇盈風眼中卻浮起了更深的驚異自從江朝歡讓她不要輕舉妄動后,她不是叫范行宜父女離開了嗎
“那個人,她走了”范云迢來不及解釋太多,只能匆匆附在她耳邊,同時指尖在她手心寫下幾個字
“什么”
豁然而起,嵇盈風望向門口,久久不動。
其實在蕭望師這個人出現時,她就滿心警惕了。但嵇無風被擄去西域后,丐幫的危急存亡之秋確實需要他的輔佐。也因為他的手腕,丐幫免于再次陷入內耗。
幫中人都對這個蕭公子又敬又怕,即便他稱自己絲毫不會武功,也真的從未動過武力。但哪怕只是和他那雙狹長的鳳目對視上,都會感覺到莫名的危險,像是被吸入了某種深不見底的漩渦。
嵇盈風也曾差點掉入那個漩渦。
一開始還是互利互惠,兩廂情愿,她借蕭望師之力穩住丐幫,蕭望師也因此深入幫內。但西域之行江朝歡他們回來后,她能慢慢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
最明顯的是她會頻繁頭疼,并且疼過后就會忘記一些事情,甚至包括曾經頭疼的事。
經歷過嵇無風被催眠的她,能猜到自己恐怕也是中了催眠。可是,嵇無風當時好像沒有頭疼的癥狀
慢慢她才明白
催眠,其實對她來說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因為與嵇無風不同,她沒有抹掉的記憶能夠利用、也沒有打不開的心結可以楔入。她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堅定,心境也足夠純粹。
或許正是因此,她很容易分辨外部侵擾,也可以無意識地抵御催眠侵蝕。與“外來者”爭奪對神志的控制權,才會導致本不該發生的頭疼之癥。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她找來了范云迢。
“你還記得嗎你剛發現自己不對勁時讓我觀察你。你每次頭疼都會敲三下自己右手的鐲子,然后我就會記錄之后你的行為。”此刻范云迢俯下身,輕聲問她。
見她緩緩點頭,范云迢的眼睛亮了起來,繼續說道“結果證明,只有蕭公子在時,你才會頭疼。而且,唯有你頭疼后,才會做出重大且不太符合你平時風格的決定。”
像是在柳營死后與謝釅率領的魔教斗法、在魔教為“玄隱劍”大肆殺戮后設局伏擊小縉、組織六派會盟與魔教正面相抗
這些舉措不能說是錯的,甚至可能是在亂局中保全了丐幫的上佳決定,可這些,實質上都是出自蕭望師的心意。
與她自己的猜測一樣,給哥哥種下了條件催眠的人,也同樣對自己下手了。
而那個人,就是蕭望師。
發現這一點,幾乎是與江朝歡同時。盡管當時一個在西域,一個在中原,兩人卻不謀而合猜到了突然出現的蕭望師與蕭思退之間千絲萬縷的關聯。
而且,他們也不約而同做出了相似的應對把此人留在自己身邊,看看他們到底要做什么,背后又是什么人。
因為七殺殿生死門、以及后來的一次次相助,嵇盈風能感覺到這個人會利用自己,但不會傷害自己。
所以,他在用催眠控制自己的同時,她也在范云迢的幫助下一步步試探,試圖突破他的底線,去實現自己的目的。盡管她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
比如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