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楓進門,疾步走到裴云暎身前,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呈上,低聲道“大人,所有能查到的有關陸家的消息,全在這里了。”
“嗯,辛苦你了。”
前些日子,因太師府舉止奇異,裴云暎讓青楓親自走一趟常武縣,打聽陸家的消息。
常武縣與盛京相隔千里,青楓快馬加鞭,中間換了水路,總算是在除夕這日趕上回來。
裴云暎低頭,拆開手中密信,青楓見他抽出密卷,忍不住開口道“常武縣陸家在一年前家中活人盡數死絕,陸家宅子被燒毀大半,屬下進宅搜尋,沒發現什么線索。”
裴云暎目光微動。
青楓低頭,想到自己打聽回來的那些消息,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因任務來得匆忙,青楓到了常武縣后,不敢歇息,立刻著手查探起來。
常武縣很小,統共沒幾條街路,街坊鄰人都相熟,打聽起來并不費力。加之陸家發生的事在常武縣傳得很廣,青楓在常武縣呆了沒幾日,就把陸家的消息打聽得七七八八。
陸家老爺陸啟林是常武縣一介普通教書先生,生活清貧,陸夫人李氏有個雜貨鋪子,素日里賣些小雜貨。二人膝下共有兩女一子,大女兒陸柔在兩年前嫁到京城賣窯瓷的柯家,一年后因病故去。次子陸謙一年前在京因凌辱婦女、盜竊財物入獄,后被處以極刑。
陸啟林得知次子入獄后,趕赴盛京,但在水路途中偶遇巨浪,船只傾覆,尸骨無存。剩下的陸夫人李氏短短時日里喪女喪子喪夫,一夕瘋癲,在夜里打翻油燈,葬身火海。
常武縣的人提起陸家一門,半是唏噓半是畏懼,只道“陸家一定是沖撞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怎么邪門成這樣”
青楓很清楚,陸家的確是沖撞了,但沖撞的不是邪物,而是得罪了人。
這是一樁滅門慘案。
裴云暎仍看著手中密信,看著看著,眉間一蹙“劉鯤”
這信上還提到了劉鯤。
青楓道“劉鯤是陸啟林的表兄。”
劉鯤是陸啟林的表兄,當初就住在常武縣陸家隔壁。只不過很多年前,劉鯤就帶著一家老小去了盛京謀生。
這消息很難打聽,因為劉家人離開常武縣太早了,八年前常武縣生了場時疫,病死無數,后來年輕一點的甚至都不知道有個劉家。
裴云暎定定盯著手中密信,眸色隱晦不明“所以,劉鯤親手將侄子送進牢獄”
“是。”
聽聞陸謙犯事后被官府緝捕,是劉鯤舉告了陸謙的藏身之所。之前還沒什么,當知道劉家與陸家這層關系時,再看劉鯤這舉動,難免有些唏噓。
裴云暎淡淡道“原來,是為這個。”
望春山下死狀凄慘的那具尸體、劉家兄弟流放的悲哀下場、王春枝的瘋癲癡狂原來仇怨癥結在這里。
倒真是,一報還一報。
他垂眸,目光落在密信最下方的字行上,那里,記錄著陸啟林的小女兒,陸敏。
青楓見他如此,道“陸啟林曾有個小女兒陸敏,于十七年前元日降生,但在八年前常武縣爆發瘟疫時走丟。我查到的人說是跟拐子走了,也許是死了。陸家這些年一直沒放棄找孩子,但始終無果。”
“常武縣里,打聽不到陸敏這些年的任何消息。”青楓面露慚愧。
他知道裴云暎讓他去常武縣,就是為了確認陸家這個小女兒的身份。但常武縣的人說,這些年里,不曾有陸敏的下落。
陸敏確實是消失了。
裴云暎沒說話,只看著密信,劍眉微擰。
青楓小心翼翼問“大人可懷疑陸大夫就是陸敏”
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將密信折好,隨手扔進腳下的炭爐。
密信在炭爐微紅的火光中一閃,化為無數細小余燼,消失不見。
他坐直身,伸手撥開窗縫,寒冷的風從窗外刮來,將他俊美眉眼也渡上一層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