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曈安撫地拍拍她手背,背著醫箱走了進去。
貢院門口,此時正站著些待考學生。
因時候尚早,號舍門也還未開。號舍前有一大片空地,以布幔搭起長棚,長棚下放了許多把竹凳供來早的考生休息。
竹棚下坐著不少提前到來的學生,一些坐著溫習手中醫籍,打算在開考前再多看幾眼。更多的則是聚在一處,閑談著近來軼聞。
為首的年輕人一身太醫局學生特有的青布衫,正眉飛色舞地說起最近聽來的閑話。
“聽說今日春試里,有一個平人醫工,還是個女子,你們聽說了沒有”
坐在另一頭正翻開醫籍的男子笑嘻嘻抬起頭“我也聽說了,那女子先前和太府寺卿府上董麟不清不楚的,董麟還和他娘鬧翻了呢”
“曹槐,你說的是真的”
此話一出,周圍人頓時嘖嘖稱奇。
太府寺卿的這位小少爺從小懦弱,將母親的話奉為圭臬,整個盛京無人不知。如今卻為一個女人與家里鬧翻,實在惹人好奇。
“能讓董麟反抗他娘,不知是何等姿色動人”
又有人倨傲回答“不過一介村野女子,妄想攀高枝罷了,為讓董麟死心塌地不惜參加春試,將春試置于何地你我進學太醫局,應當恥于與此女同伍才是”
太醫局學生一向自視甚高,瞧不起那些平人醫工。如今又聽聞是為男人賭氣才參加春試,難免心生輕蔑。
正說著,前方忽有人指道“你們看那是不是就是那個平人醫女”
眾人順著他目光看去。
自號舍前走來一年輕女子,穿件半舊深藍裙裾,背著只木醫箱,烏發半挽,發間只插一簡單花簪。
早春春寒未褪,淺色日光照在她臉上,若金陽微灑冰山冷峭,而她容色娟好,不言不笑,不疾不徐款款行來,顏色勝過三月春柳。
方才還譏嘲諷刺的年輕人們,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盛京女子多高挑明艷,這女子身材纖細單薄更似江南美人,卻又不如江南美人溫柔婉約,如泠泠春雪、溶溶秋月,眉眼都帶著幾分孤芳自賞的冷艷。
沒有半分討好婉媚之氣。
與眾人腦中所想的輕浮之人截然不同。
陸曈走到長棚前,似乎也才注意到四周多出的許多人,腳步一停,抬眼看向眼前。
這群人看上去都很年輕,罕有一兩個年紀大些的,穿著皆是圓領青色長衫,連身上所背醫箱都是同樣黃木刻絲紋箱子,似乎彼此認識,姿態熟稔。
只疑惑一瞬,很快她便明白過來。
這大概就是太醫局的學生了。
醫行推舉參試的平人醫工與太醫局學生光從衣著就能很容易區分出來,而四周并無其他如自己一般的人。
想來今年參試者,只有她一人是“外人”。
正想著,冷不防面前傳來一個聲音“姑娘”
她抬眸,就見面前站著個青衫幞頭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