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長卿輕咳一聲,走到里鋪去,從桌柜最下頭抽出一只小匣子,把匣子往桌上一頓“給你的。”
陸曈微微一怔。
匣子不大,看起來沉甸甸的,一打開,里頭整整齊齊擺滿銀錠,最上頭一層是散碎銀踝,看著不少。
“這是”
“你不是明日就要去醫官院了嘛,”杜長卿往躺椅上一歪,雙手抱胸。一副爛泥模樣“我同從宮里的兄弟打聽過了,你們醫官俸銀不多,還少不了四處打點。”
“本少爺好歹當了你一年東家,這二百兩銀子就當送你了。你可是西街第一個走出去的醫官,不能丟了仁心醫館的臉面,出門在外大方些,別讓人輕看了。”
阿城驚訝“東家,您還有宮里的兄弟呢”
“去去去,”杜長卿沒好氣道“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少瞎打聽。”
阿城撇嘴,銀箏見陸曈沒動,先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匣子抱起來,笑道“東家真是人俊心善,難怪人都說西街東家最大方了。旁人哪比得上”
杜長卿對這追捧十分受用“那是自然。”
陸曈抿了抿唇,沒說話,起身進了小院,不多時又走出來,把一封信交到杜長卿手里。
“明日我就走了,”陸曈道“走之前,這個給你。”
杜長卿酸得齜牙“咱們之間就不必寫那些叫人起雞皮疙瘩的話了吧。”
“這是四副方子,每隔三月,你按方子做一味成藥。仁心醫館想要在醫行有一席之地,光靠玉龍膏和纖纖是不夠的。”
杜長卿一愣,猛地坐直身子,失聲開口“方子”
若真是成藥方子,其價值恐怕遠遠高于他贈給陸曈的百兩白銀。
一邊的苗良方也頗感意外。方子這樣珍貴的東西,為何陸曈總是如此隨意就送出,她那位高人師父究竟還有多少不知名的醫方,看到好徒兒如此浪費,九泉之下真的不會心痛么
陸曈沒理會杜長卿的震動,看向站在一邊的阿城,笑笑“杜掌柜有閑時,不妨也教教阿城讀書寫字,能教點藥理醫經更好。”
“讀書還是有用的。”她輕聲道。
阿城不明所以,下意識點頭。
苗良方看著眼前一幕,忽覺有些眼酸,正揣測是不是自己年紀大了,見不得這些分離場面,就聽見陸曈叫自己“苗先生。”
他陡然打了個激靈,警惕開口“我都送過禮了,現在渾身一個子兒都沒有”
陸曈沒說話,伸手取走他腰間酒葫蘆。
“怎么,你是要送我酒”
話未說完,陸曈就干脆利落松手,酒葫蘆“咚”的一聲,掉進屋里的廢桶里。
“哎”苗良方嚇一跳,忙忙地伸手去撿,“你扔我葫蘆作甚”
陸曈攔住他動作“坐館行醫,不可飲酒。”
“我坐什么館”苗良方說著,聲音突然一滯,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
陸曈站在他身前,語氣尋常。
“我已同杜掌柜說好,今后由你在此坐館行醫。”
苗良方一震,猛地扭頭看向杜長卿。
看起來沒個正形的年輕人橫躺在椅子上,翹著的腿抖得老高,一副欠揍語氣“先說好了,你長得太老,雖然曾經是醫官,但好漢不提當年勇。還瘸了只腿,所以月銀減半。一月一兩銀子,包吃不包住。哦,得空順帶教教我和阿城。”
“干得好了,漲一漲月銀也不是沒可能。要偷懶嘛,隔壁杏林堂左轉不送。”
“還有”
杜長卿后面說了什么,苗良方一句也沒聽清,腦海中只反復回響著最開始的那段話。
他們要他在這里坐館行醫。
怎么可能呢苗良方渾渾噩噩地想。
不可能的,他們一定是在捉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