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壇酒下肚,冷塵愈發顯得神采飛揚,話語聲也滔滔不絕——
「我戒的是孟浪無知,戒的是莽撞意氣,誰想我痛改前非,卻換不來曾經的歲月,辜負了青春年華,如今依然悔不當初,痛哉、悲哉……」
難得冷師兄的興致如此高昂,于野沒作多想,趁機問道:「師兄,聽說你當年揚名一時,究竟發生何事,令你至今放不下,也忘不了呢?」
「呼——」
轉眼之間,一壇酒見底,冷塵吐著酒氣,道:「再來一壇蘭陵美酒!」
于野再次拿出幾壇酒放在沙灘上。
冷塵又是「汩汩」灌了幾口酒,臉上的紅潤又濃了幾分。他一手抓著酒壇,一手扶著銀絲般的長須,閃閃生輝的兩眼中透著追憶之色,搖頭笑道:「且罷,與其將往事埋在心里、帶入土里,不如說與你聽,說與風聽,說與這海聽——」
他為人豁達,喜愛說笑,此時借助酒興,言語更為隨性灑脫。
「當年有位師妹,名作妍月,她鐘情于我,幾度示好。我年輕氣盛,未曾放在心上。而某日我與墨筱說笑之時,恰被妍月撞見。她惱怒之下,前往崆峒境參與云川天決,結果意外身亡,并留下一段遺言:孤月伴紅塵,塵冷月也寒,負我今生情,來世不修仙……」
當年的往事,竟然與墨筱師叔有關。
于野回頭看去。
墨筱依然在忙著療傷,好像并未察覺這邊的動靜。
而所謂的遺言倒是簡單易懂,一個叫作妍月的女子喜歡冷塵,卻一個情意綿綿,一個放浪不羈,于是她一怒之下走上絕路,并留下遺言譴責冷塵的無情無義。事后的冷塵應該是愧疚難當,便狠心戒了酒,誰料情債難償,數十年來一直讓他良心難安,并讓他為此耽擱了修煉,也使得修為境界止步不前。
「所謂的情緣,無非一場孽緣。只怪我一時疏忽,致使妍月道隕,是我害了她,是我辜負了她啊!」
冷塵抱起酒壇便是一陣猛灌,迸濺的酒水打濕了胡須,打濕了胸前的血跡,他卻渾然不顧而只管縱情痛飲。接著他猛的扔了酒壇子,放懷笑道:「呵呵,仙道無情亦有情,一輪孤月照夜明,來世且為蓑笠翁,笑看風雨笑平生……」
修仙者,講究的是天道無情。
冷師兄乃是性情中人,并為此吃盡苦頭,如今終于放下往事,卻依舊是本色不改。修仙者也好,農家的蓑笠翁也罷,且求個自由自在,且求一個無怨無悔的人生。
于野又打開一壇酒,卻微微一怔。
冷塵兀自盤膝端坐,目視遠方,銀須隨風擺動,仍然是意氣風發的樣子。而他的眼光已黯淡無神,紅潤的臉色變成了青灰……
「冷師兄——」
于野慌忙扔了酒壇,一把抓住冷塵的手腕。而神識所及,冷師兄竟已氣息全無。他頓時臉色大變,猛然跳起喊道——
「墨師叔……」
他呼喚墨筱前來救人。
冷塵氣機斷絕,或許只有筑基高人能夠挽回他的性命。
而他喊聲未落,又是目瞪口呆。
一二十丈外,之前尚在靜坐療傷的墨筱,依然寂靜無聲,卻同樣的滿頭銀發?
于野不敢多想,轉身跑了過去。
而他沒跑幾步,腳下踉蹌,「撲通」跪在地上。
男女有別,又是前輩,他不敢動用神識查看墨筱的傷勢。
卻見此時的墨筱不僅滿頭銀發,而且面如青灰。她瘦小的身形像是一截枯木,早已耗盡了最后的生機。而她的面前,擺放著一枚納物戒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