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光來也真是,兒子不懂事他也不懂事?他當時有孫子有孫女,難道不知道以后自己養老還有養大孫子孫女都要錢嗎?他還把錢真給交出去,現在好了吧?自家家里窮的叮當響了吧!”
“王老師你怎么看這個事?”
王憶聽著他們的紛紛議論后笑道:“我前些天剛背誦了魯迅先生一篇雜文,里面有一段寫的很好。”
“戰士戰死了的時候,蒼蠅們所首先發見的是他的缺點和傷痕,嘬著,營營地叫著,以為得意,以為比死了的戰士更英雄。但是戰士已經戰死了,不再來揮去他們。于是乎蒼蠅們即更其營營地叫,自以為倒是不朽的聲音,因為它們的完全,遠在戰士之上!”
用這段話去評價漁民和水手們不合適,大家伙只是現在意識有所改變,并不是壞人也沒有多卑劣,他們跟他王憶一樣都是普通人罷了。
可是王憶現在剛得知了邵建兵的事跡后再聽他們如此去叵測的懷疑烈士的心思,真是很生氣!
一時之間意氣上頭,沖動了!
或許這些人說的是真的,可是誰又能證明呢?
正所謂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邵建兵確實為國捐軀了,確實將滿腔熱血貢獻給了他摯愛的祖國和人民,將自己擁有的最美好的生命和金錢都獻給了祖國。
這種情況下再去事后猜測他的為人,那就不好了!
王憶覺得評價人物是要跟所處時代結合起來的,不能用今人的眼光看故人的事,正如不能用前朝的尚方寶劍斬本朝的官。
他沒有直接回應碼頭上眾人的疑問,但魯迅不愧是周樹人,他的文字是真的鋒利。
哪怕沒什么文化的人也能從這段《戰士與蒼蠅》中聽出王憶對他們說法的不屑。
有些人尷尬的笑了,有些人不服氣,說道:“王老師你覺得我們覺悟低是不是?但我要告訴你,這不是我們的覺悟有問題,是這種事它本身就有問題。”
旁邊又有水手補充道:“沒錯,那個王老師我問你一件事,今年夏天第四軍醫大的學生張華為了救一名跌入糞池的掏糞老農民獻出了自己寶貴的生命,你知道不?”
王憶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了。
這事王向紅得知后還惆悵過好些日子,多次扼腕嘆息國家失去了一個好兒子。
有水手立馬問道:“你知道的話,那你知不知道城里的大學當時爭辯一個問題爭辯了很久,就是大學生犧牲自己救回掏糞老農,值不值得?”
王憶說道:“值不值得,這要問張華同學,只有他可以也只有他有資格來回答這問題。”
聽到這話水手便笑了起來:“王老師你這家伙有文化就是能說會道,太狡猾了,你沒有回答這問題。”
王憶說道:“我不是沒有回答這問題,而是這種問題你讓我怎么回答?但凡回答問題都有立場,你讓我站在誰的立場上說話呢?”
“不如這樣,我反問你一句,有個大學生為了救一名險些被貨柜砸中的漁民而死,你覺得他值不值得?”
水手愣了愣。
這問題不好回答吧?
他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說道:“不值得,大學生換一個老漁民?不值得!”
周邊正在抽煙的漁民們頓時愣住了。
你麻痹!
王憶說道:“是因為大學生更有學問、更有能耐、更有本事,對社會的貢獻會更大,對吧?”
水手急忙點頭:“對啊,我是為了國家著想呀,為了咱們社會著想。”
王憶說道:“如果你是為了國家著想、為了社會著想,那你的想法可就錯了。”
“如果面對生死危機的時候,要根據一個人的身份、能力來確定生存的優先權,那社會的秩序恐怕要出點問題了。”
“就拿大學生救老農的話題來說,大學生對社會的貢獻肯定比漁民更大?或許這大學生已經染了絕癥呢?或許這漁民以后可以抓到一名對社會危害很大的敵特呢?”
“這些不確定性太多了,最重要的是,救人往往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當施救者要先分析救人所能產生的利益的時候,他還有機會去救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