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昨天您上朝的時候,咱們杭州府的那個林覺在宮門外的停車處找到了小人。他央求小人一件事情,說要小人跟大人您說一聲,今日中午可否賞臉跟他吃頓飯。他說,就在前面相國寺北邊的裕德樓。”嚴寬道。
“今日中午你怎么不早說”嚴正肅道。
嚴寬咂嘴道“我這一忙,就給忘了。適才見大人拿斗笠,我才想起來。昨天他來見我的時候也是帶著斗笠的。”
嚴正肅愣了愣,心里有些犯嘀咕。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林覺了,甚至林覺成親的時候自己也沒道賀。林覺授官的事情嚴正肅也聽說了。但他都沒有出面。一方面,自己確實很忙,另一方面也有些怕見林覺。說是怕,倒不如說是想躲著林覺。因為自己拿三司衙門開刀,涉及了林家家主林伯年。雖然是公事公辦,但終究有些愧疚之意。同時嚴正肅也不希望見到林覺后林覺提出請求,自己當著林覺的面,拒絕的話還真的難以啟齒。
嚴正肅承認,在這一點上自己心里是有愧疚的。當初林覺確實幫了自己大忙。剿海匪的事情若非林覺出謀劃策,那件事是不可能成功的。剿海匪成功,也給了自己直接拜副相的資本,否則他從知府直接拜相,恐怕是要被人說話的。剿滅海匪可是一個很大的功勞。再者,在龜山島山寨的事情上,自己愧對林覺的信任。林覺最終也還是原諒了自己。所以,在對三司衙門動手之后,嚴正肅確實不太能面對林覺。
林覺本來可以直接來見自己,但現在卻通過他嚴寬來帶話。這種態度耐人尋味。這看起來是一種尊敬,但又何嘗不是一種疏遠。而嚴正肅其實很清楚,林覺求見自己定然只為了一件事而來,那便是林伯年的事情而來。他選擇在酒樓設宴,便也是利用私下的場合,突出的是私人的情誼,這是個聰明的選擇。脫下官服,走出官衙,有時候事情會好辦的多。
見是不見,嚴正肅很有些猶豫。倘若不去,那以后林覺便再也不會跟自己有任何的交往了。自從讀到那篇六國論之后,嚴正肅認為林覺的見識比之朝著重臣都不知高了多少。而自己其實正需要林覺這樣的人來幫著自己推行變法之事。新籌備的專司變法的衙門需要大批的青年才俊加入,光靠自己和方敦孺是絕對不成的,需要大批有激情有想法敢做事的官員來在大周各處推動。林覺是嚴正肅早已物色好的人選,沒有誰比林覺更適合加入變法之事當中了。
倘若無視林覺,以林覺那種剛硬高傲的脾氣,他必會拒絕。雖然少了一個林覺也未必事情不成,但多一個像林覺這樣的人加入,于大事必然有益。更別說他還是梁王的女婿了,倘若梁王支持變法,那便多了一份力量。
但是,倘若去見的話,林覺必然是要為林伯年求情的,必然希望自己能網開一面,那該如何答復他答應林覺徇私枉法,那是絕不可能的。這件事不是針對林伯年,而是要掀翻整個三司衙門,破而后立。同時也在朝中立威,為變法做鋪墊。但不答應的話,自己去了又有何意義
嚴正肅神色陰晴不定,竹斗笠一會掛在墻上,一會又取下來,折騰了好幾次。
嚴寬看著奇怪,問道“大人,林公子是咱們的熟人,他請大人赴宴,便給他個面子唄。大人不是很器重他么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人,有什么干系”
嚴正肅皺眉緩聲道“你懂什么他是要為他林家家主求情呢,若是你,你該怎么辦去了答應他,我便是徇私枉法。不答應,便是得罪了他。所以才為難嘛。”
嚴寬咂嘴道“也是,小的差點忘了這茬了。這事兒也是棘手。不過以小人之見,大人也不能總躲著他啊。小人看那林公子是個明是非的人,倘若大人將事情解釋清楚,他該會理解大人的。總比這么不見他,反而被他誤會要強的多。不管怎樣,話要說明白才好,不然豈非要誤會一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