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臣之本分也,夙興夜寐、不敢懈怠!”
許敬宗趕緊表態,而后看了看李承乾面色,小心翼翼道:“可臣私下聽聞諸多大儒已經互通聲息,意欲諫言陛下取締明算、天文、醫學等科,只保留明經一科,且以儒家典籍為題目……微臣自山東返回,途徑之地輿情紛紛,儒學子弟振臂高呼,聲勢如潮、人心鼎沸,大有勢在必得之意。”
李承乾面色難看,不悅道:“前兩日孔、顏二位大儒聯名上書此事,朕尚未決斷,天下已然沸騰,可見是早有預謀,欲勾連上下、朝野竄同,以此施壓于朕!”
許敬宗不再多言,只一副洗耳恭聽狀,等著李承乾的決斷。
李承乾怒氣盈面,但轉瞬即消,頹然嘆氣。
他雖身為帝王、君臨天下,卻仿佛被籠罩于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中,他依靠著這張網去統治天下、發號施令,反過來也被這張網束縛其中、動彈不得,甚至勒緊咽喉、喘不過氣。
很小的時候他就金典冊封為大唐儲君,父皇耳提面命教授他為君之道,最重要便是“制衡”二字,沒錯是“制衡”,而不是“平衡”,因為父皇告訴他世事無絕對,根本不會存在絕對的“平衡”,任何時候、任何力量都處于失衡狀態,不斷去制衡各種力量趨于平衡,這才是帝王之術。
可現在呢?
帝國大權,無外乎軍政而已,軍方勢大難治隱隱有脫離掌控之虞,就連文官政治也不甘蟄伏,意欲在他這個皇帝之下構筑一層統治框架,將他這個皇帝高高架起,事實上由他們去實施統治……
在李承乾看來,這幫滿口仁義道德的文官還不如房俊,最起碼房俊從未遮掩其政治傾向,“帝國利益高于一切”就是房俊的理念,他或許不忠于君,但絕對忠于國。
而那些文官呢?
與他們背后的世家門閥一樣,只想著將皇帝架空,依附于庶民百姓身上吸食膏血,維系著他們所謂的高貴傳承……
深吸一口氣,李承乾擺擺手,沉聲道:“大唐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更非一學一派之天下。儒學傳承久遠、當世顯學,但算學、物理、天文、醫學等等亦是經世之學,豈分高下?總不能捧著圣人典籍去測量山川河渠、去格物致知、去醫治病患吧?”
頓了頓,他說道:“儒學為主,雜學為輔,此太宗皇帝執政之本心也,朕德行不足,不敢更改太宗皇帝之國策,普天之下,亦當遵從。”
他知道許敬宗是那些大儒拍過來試探自己底線的,他也就將自己的底線直言相告:以儒學為主可以,但儒學想要天下一統,不行。
這不僅是他這個皇帝的底線,也一定是房俊、李勣等軍方之底線,貞觀書院之內百科繁盛、文武并舉,便足以見得房俊之意志。
當然,儒家忽然如此高調,對于軍方不屑一顧、毫無忌憚,必然是雙方私底下達成了某種契約。
進退之間,經過斗爭相互妥協而已。
只是如此一來,誰在意他這個皇帝的尊嚴?
一群亂臣賊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