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洎面容一滯。
房俊續道:“更何況這些技術也不是憑空得來,當初可是花費了數十萬貫的錢帛交了學費,現在有了一點收成,總不好讓我無私奉獻吧?中書令當謹記,國家不可與民爭利。”
劉洎:“……”
怒哼一聲,狠狠咬了一口黃瓜,大力咀嚼。
許敬宗嚼著黃瓜走到一旁,裝模作樣去看玉米苗,他怕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可與民爭利”,這幾乎是歷朝歷代官員階級對國家、對皇權之忠告,其表面意義自然是正確的,國家、皇權憑借巨大的特權一旦下場,豈有民間商事存活之理?
壟斷乃是必然。
然則事實上,自從士農工商之定位起,便沒有幾個純粹的商賈了,所謂的商人全部是世家大族之代理人,故而所謂“與民爭利”,并非與“商人爭利”,而是與“官員、世家、門閥”爭利。
偏偏那些所謂的儒家子弟最喜歡將這句話掛在嘴邊,以此將國家、皇權隔絕于商事之外,使得商事受到他們壟斷。
儒家一邊詆毀商賈之作用、貶低商賈之作用,一邊叫囂著“不可與民爭利”,一邊安排族人、親信大肆壟斷商事,賺取暴利。
真是又當又立……
李承乾吃完黃瓜,將黃瓜根丟在一旁,也走到玉米苗前看了看,問道:“二郎似乎對科舉考試并不在意?”
房俊亦步亦趨,溫言頓了頓,坦然道:“科舉考試乃微臣向太宗皇帝諫言之后,經由改革重新施行,怎能不在意呢?可當下之科舉考試,的確沒那么重要。”
劉洎、許敬宗都向房俊看去。
李承乾詫異道:“此言何意?”
房俊也沒什么好避諱的,道:“現階段之科舉考試,不過是為了推動且穩定這項國策而已,使之成為天下人皆認可之出仕途徑。可當下之情況陛下也明白,就算是考一百次,取中的也是那些世家子弟,能夠脫穎而出的寒門子弟鳳毛麟角,百姓子弟一個也不會有……這些子弟出仕為官,其實沒什么大用。”
李承乾自然明白其中之意,頷首道:“選拔人才的方式雖然變了,但選拔出來的還是那些人。”
“陛下英明!”
房俊嘆道:“世家門閥壟斷教育千年,早已根深蒂固,想要改變豈是一朝一夕?”
他從一旁壟頭拿起一把鐵鐮,蹲下去割韭菜:“科舉考試不能只考儒家典籍,要將自然學科提升至相同比重,如此選拔出來的官員才能德才兼備。儒學重在修養,提升官員只品德,自然學科重在技術,提升官員之才能,有德無才之人為官,或許兩袖清風、但未必勝任,有才無德之人為官,或許政績杰出,但必然貪腐,如何培養出德才兼備之官員,才是科舉考試的最終目的……這韭菜前日割去了頭一茬,現在第二茬正好,微臣請陛下涮火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