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之用心,他也能揣摩一二,但為了分化房俊與李勣之同盟,便將房俊放入政事堂,在他這個宰相之首的地盤放入一頭猛虎,不斷蠶食他的威望、權力,絲毫不顧及他的感受,心中豈能平和?
……
政事堂會議散去,諸位宰相相繼離開,按照會上表決之結果返回本衙予以實施。
裴懷節走出門口的時候,見到劉洎正站在院子里一株大槐樹下與一個文吏說話,兩人四目相對,劉洎擠出一個笑容:“昨日得了一些好茶,裴仆射不妨去我那里品鑒一番?”
裴懷節猶豫一下,點點頭:“固所愿也。”
兩人便一前一后來到中書省值房。
分別落座,書吏燒水沏茶之后退出值房,順手關上房門……
裴懷節如坐針氈,卻也知道避無可避,總歸是要面對。
劉洎喝了口茶水,面無表情、開門見山:“裴仆射難道沒什么對我說?”
他很生氣。
這廝被房俊在河南尹的位置上起開,狼狽返回長安之時,可謂舉目無親、滿朝皆敵,背著一個尚書右仆射的空銜沒有任何一個衙門愿意接受,是他耗費心力、資源,在陛下面前保舉,這才進了“軍制改革委員會”,算是有了立身之所。
而這廝又是如何回報他的?
在最為關鍵的時候、最為關鍵的地方,幫著原本應是仇敵的房俊給他這個恩主一擊狠狠的背刺!
時至今日,劉洎依舊難忘當日因裴懷節的背刺,陛下對他何等惱怒、失望……
裴懷節苦笑,捧著茶水,遲疑良久,才緩緩說道:“吾乃朝廷官員,自當忠君愛國、奉公守法,既然忝為宰相、有臨機決策之權,自然要去做出于國有利之決定。我對事不對人,若中書令因此心中記恨,那我無話可說。”
劉洎硬生生氣笑,咬著牙道:“如此說來,裴仆射乃是公忠體國、鐵面無私了?”
裴懷節無奈,道:“此等贊譽,我萬萬當不起,可政事堂內乃決策帝國大事之地,吾等深受皇恩、榮寵備至,豈能因為各方利益之糾纏而事先站隊?我覺得于國有利,便會舉手贊成,反之則表達反對,如何判斷皆出自公允,不會因為誰之利益得失而喪失道義,還望中書令海涵。”
脂肪內一片沉默,劉洎面容陰翳,一聲不吭,一雙眼目光灼灼的盯著裴懷節。
對方的話,他自然半個字都不信。
朝堂之上是否有純粹之人?自然是有的,譬如以前的魏徵,譬如現在的馬周。
但絕不會是裴懷節。
一個坐鎮洛陽多年,在河南尹任上勾結河南世家侵吞良田、迫害百姓、貪墨稅賦、抵抗中樞政令之人,有什么資格說公平公正?
在劉洎灼灼目光注視之下,裴懷節到底還是心虛,無可奈何的笑笑,放下茶杯,攤手道:“非是我不念中書令之情分,實在是身不由己。”
劉洎逼問:“怎么就身不由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