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唯有先奪河南地,我漢家,才能不再為匈奴輕騎所掣肘。”
話說到這兒——尤其還是說起了太祖高皇帝年間,即開國后的陳年舊事;
雖原本打定了主意,要‘冷眼旁觀’眼前的三個老家伙討論出個結果,劉榮也還是不得不站出來接過話頭。
“是啊”
“漢匈平城一戰,太祖高皇帝身陷白登之圍,險些置我漢家宗廟、社稷,于風雨飄渺之中。”
“后太祖高皇帝駕崩,呂太后臨朝掌政,更成為狄酋冒頓以國書相羞辱。”
“——國仇家恨吶”
“每每念及此般往事,朕,便總覺得身上冠玄、頭頂硫冠,腰間印璽更沉了些。”
如是說著,劉榮便算是劃水式參與了話題,而后便又再度沉默下來,將這場討論交還給了酈、欒、韓三位老將。
便見三人感同身受的嘆息著點下頭,又唏噓感懷一陣,才由酈寄繼續往下說道:“當時,軍中將帥無人不言:先得河套以組騎軍,后以騎軍正面戰胡。”
“這,是唯一可以擊敗匈奴人,使我漢家北墻不再受胡騎侵擾的方式。”
“——后來,太宗孝文皇帝迫不得已,另辟蹊徑,于雁門、上郡等地廣設馬苑,以培育戰馬。”
“但此馬苑育馬法,一來費頗巨,二來,又多位于北墻一線,隨時都可能為匈奴人所攻擊。”
“再有,便是十步之墻,跑不出千里馬。”
“太祖高皇帝遍設馬苑于邊墻,雖稍解了我漢家‘馬匹奇缺’的燃眉之急,但邊墻諸苑出欄的馬匹,可謂戰馬者卻十不足一。”
…
“便拿太宗孝文皇帝,最早設立的雁門苑為例。”
“——去歲末,雁門苑有種馬一十七匹,母馬七百二十九匹,未長成之馬駒百四十六匹。”
“合計:九百九十二匹。”
“此外,雁門苑去歲還有馬七十四匹出欄。”
“此七十四匹馬,有近半數公馬經閹割,做了驛站傳馬。”
“余下半數母馬——共四十一匹,有一十六匹優等駑馬入了少府,一十七匹劣等駑馬售與商隊,作拉車之用。”
“只余區區八匹良種母馬,調與飛狐軍做了戰馬……”
說著,酈寄還不忘痛心疾首間,雙手分別伸出五個、三個手指。
“八匹。”
“區區八匹戰馬。”
“真到了戰場上,只須胡騎百人一輪齊射,這八匹戰馬——雁門苑每隔數年,才能出欄一批的全部戰馬,便都要死在亂箭之下。”
“如此,我漢家還需多久,才能以騎萬、千而成軍,與匈奴胡騎正面對戰,以絕北墻后患呢”
“——百年”
“——還是千年”
酈寄話音剛落,一旁的欒布便順勢接過話頭。
“太宗孝文皇帝在位二十三載,于邊墻設馬苑七處;”
“先孝景皇帝在位六年,亦設馬苑一十一處于北墻,且另有一十八處待設。”
“——便都算上,邊墻共三十六苑,即便皆不遜色于雁門苑,苑馬三歲一出欄,卻不過三百之數。”
“歲得出欄戰馬百匹,而萬騎之軍,確需戰馬二萬余,乃至近三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