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便從軍事戰略的視角,將河套地區的大致狀況擺上了臺面。
“過往數十年,我漢家之所以奪不回河套——太宗皇帝,之所以寧愿遍設馬苑于邊郡,也不愿圖謀河套,絕非歷代先皇無遠志、軍中將士不效死。”
“而是河套本身,極難攻取!”
…
“兵法有言:居高而臨下,則必居高而‘凌’下;”
“位下而望高,非十倍于敵,不可圍之;非五倍于敵,不可攻之。”
“若強攻——縱三倍于敵,無以勝;縱倍于敵,或潰敗;敵我相當,則必為敵所盡滅。”
“河套,便是這么一塊居高而‘凌’下,守之頗易,攻之極難的,兵家甚忌為‘不可攻’之地。”
“其地勢,連高嶺之南側,及中部高;西、北、東三側皆低。”
“——無論是自河西向東、自幕南向北,亦或自北地向西,皆會是以低攻高。”
“而高闕,便位于河套以北,大河對岸,阻隔河套-幕南的河岸線。”
話到此處,手握長棍的韓頹當,才終于把話題接回,開始做總結性發言。
便見那長棍高抬,先是在堪輿上的‘高闕’二字上一點,而后,又在整個高闕周圍大致畫了個圈。
“自河套北攻高闕,本該是‘居高而凌下’,俯沖接敵。”
“此本乃敵劣、我優之局面。”
“然大河東西而流,我漢軍將士自南向北、自高向低俯沖‘凌下’之優勢,便會為大河所阻斷。”
…
“反倒是高闕,居河畔而依山巒,關堅墻固,又有大河護關。”
“而我漢家欲奪高闕,則必先淋箭羽而急渡,再三受敵半渡而擊,死傷慘重;”
“便是將百千將士送到河對岸,也絕非大功告成。”
“——拼死渡河,精疲力竭下的將士們,還要立刻強攻高闕。”
“步卒爭度,自當輕裝簡行不說,更不可能將攻城器械送到對岸。”
“輕裝急渡大河,而后在沒有器械之力的前提下,幾乎‘徒手’強攻高闕;”
“二者結合在一起,便幾可稱之為:縱天神降下雷、火相助,亦無以破局之大難。”
話音落下,韓頹當終于將木棍交還給了劉榮,并向劉榮深一拱手。
而后,酈寄、欒布二人也先后站出身,對劉榮躬身拱手。
“陛下欲得高闕,臣等,皆敬陛下之宏圖大志。”
“然高闕之難攻,不遜于函谷之穩固——非鬼神之力,不可違也。”
…
“去歲一戰,北蠻匈奴損兵折將,更失河套,三五歲間已然不敢再戰。”
“邊墻難得安和,朔方、五原二郡,更負我漢家‘不敗騎軍’之重擔于己身。”
“萬望陛下三思。”
“非十足把握,我漢家,絕不可因攻高闕,而使邊墻再生戰端……”
“至少近幾歲,若非潑天之利唾手可得,我漢家,便不宜再興刀戈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