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梁孝王劉武的幕僚,韓安國自然是殫精竭慮,為孝王出謀劃策。
而郅都作為先帝心腹,自然是要明里、暗里極力阻止,一邊監視孝王一行的動向,一邊給孝王一行使絆子、揪辮子。
當世,郅都和韓安國二人各為其主,直接杠上也是在所難免。
所以情況時:當郅都離開長安是,朝中三公(二公)即便算不上自己人,也起碼是能說上話的朋友。
而今,時隔短短兩年多,郅都再度回到長安,三公的位置上,卻坐著兩個曾和郅都有過矛盾的‘仇家’,以及一個雖不曾結仇,也不可能結交的,儒家出身的御史大夫。
郎中令周仁,雖然和郅都同為先帝心腹,但比起郅都先事太宗、后事先帝,周仁還是更純粹些——入仕即入太子宮,一生效忠天子啟。
雖然眼下,也在為當今天子榮做事,但也同樣是朝堂之上極其特殊的那一個。
并且,人家還是宗周之后,漢家為了‘存亡續斷’‘綿延前朝香火’,而專門立起來的貞節牌坊,爵封汝墳侯。
郅都去接近周仁,多少是有些高攀的。
宗正劉辟強,說是九卿,但向來都不怎么管事——甚至向來都不怎么待在長安,而是多在楚地。
太仆南皮侯竇彭祖——和竇嬰一樣,紈绔外戚一個;
一樣屬于‘紈绔外戚’的,還有新任主爵都尉:栗倉。
剩下幾人,執金吾直不疑、大農石奮、少府公孫混邪,都是有名的老好人。
只是這里的‘老好人’,說的并不是人品,而是政治傾向。
什么樣的人,才能在長安朝堂之上,被公認為老好人
答案是:誰都不得罪,卻也誰都不交好,主打的就是一個熱情、禮貌、一問三不知;明白,理解,但是對不起。
這些人,你可以說他們對你沒威脅。
但反過來,他們也不可能幫你,對其他人造成威脅,又或是幫你消除其他人為你帶來的威脅。
說得再直白點,就是啥都別指望他們就對了。
就這么一個一個掰著指頭數下來,最后,就剩下郅都的小兄弟:大理(廷尉)趙禹,和當今劉榮在太子宮的潛邸心腹:太常汲黯了。
汲黯不必多說——郅都和人家既不是一個圈子,也不是一個性子。
學術陣營層面,二人一個法家、一個黃老,雖然不至于像儒-法,儒-墨那樣處于絕對敵對,但也頂多就是不敵對,也不親近的關系。
再者,汲黯對當今漢室而言,終歸還是個新人、小年輕;
而郅都,卻是從太宗皇帝時開始,就顯赫于朝堂的老臣了。
作為沉淪的老臣,郅都其實并不很樂意以下位者的身份,去和一位顯赫的小年輕打交道。
最后剩下的小老弟趙禹,倒是和郅都同出法家,天然親近。
但郅都心里明白:哪怕是自己唯一能指望的小老弟趙禹,也并不是完全靠得住的。
——法家,向來都只講結果,不在乎過程;
具體到人上,那就是只看有沒有用。
很顯然,如今的郅都對于法家而言,雖還沒到完全沒用的地步,但也總歸作用有限。
反觀趙禹,作為如今朝中,唯一一位法家出身的公卿,儼然成為了法家的代表性人物,乃至新生代領袖!
真要讓郅都找上門,人家說不定還要端起架子,反而把郅都當小老弟來對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