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碼,也能說明這個太史公口中的‘名將’,從來都不曾打疼匈奴人。
要知道游牧民族,向來都是直來直去的。
只要你把他打疼了,他說塑像就塑像,說認父就認父,半點都不帶含糊的!
什么見風使舵、識時務者為俊杰之類的技能,更是早就被草原游牧民族點滿。
這樣一群人,你都沒能讓他們為你塑像
你還有臉說你是漢將
而郅都這個人,大抵是因為‘逼殺太子榮’這一政治污點,以及被竇太后賜死的悲慘結局,在史書上留下的痕跡并不多。
但即便如此,即便太史公極力筆削春秋,終也還是不得不留下這樣一段描述。
——在太子榮死后,(孝景)皇帝為了保護郅都,將其任命為雁門太守,使其戍邊衛疆;
而后幾年,郅都率軍抵御匈奴人入侵,被(匈奴人)譽為戰克之將,國之爪牙!
匈奴人用木頭刻出郅都得形狀,立為箭靶,是士兵們策馬挽弓,但士兵們畏懼郅都,居然沒人敢射中郅都形狀的木靶。
于是,直到郅都失去,匈奴軍隊都再也沒有靠近過雁門……
短短幾句話的描述,能提煉出來的信息量,卻堪稱海量。
首先,最核心,同時也是最驚人的一點是:戰克之將,國之爪牙,并非漢家內部自吹自擂,又或是看在景帝劉啟的面子上,將郅都這個景帝心腹吹吹捧捧上去的;
而是匈奴人在親身體驗過后,‘官方認證’的用戶評價!
其次,從歷史上的孝景皇帝年間,匈奴人在漢室邊境的活動規模、頻率,我們其實也不難發現:在孝景皇帝年間,漢家的邊墻并不很太平。
雖然吳楚之亂前后,匈奴人始終沒有真正干涉漢家的內部動亂,但無論是在吳楚之亂前,還是在吳楚之亂平定之后,匈奴人在漢北邊境的‘活動’頻率和規模,都可謂與日俱增。
尤其是在吳楚之亂平定之后,匈奴人就好似是因為自己錯過機會、沒有在吳楚之亂中橫插一腳而懊惱不已;
于是接連多年,對漢北邊境進行高頻次、高強度入侵,以作為宣泄。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歷史上的漢景帝后元三年,即公元前141年。
卻也并非是到了這一年,匈奴人就不再侵擾漢室了。
而是匈奴人針對漢室的侵擾,在這一年到達了巔峰,并最終促成了一件并不亞于太祖皇帝白登之圍、呂太后受國書相辱,以及太宗皇帝十四年,匈奴先鋒火燒回中宮的國家級恥辱性事件。
——漢景帝后元三年,天子啟病重彌留,遂使皇太子劉徹提前加冠,為即將到來的政權交接做準備。
得到消息,匈奴單于攣鞮軍臣當即下令:盡發幕南、河西、河套可戰之兵,各自就近奔襲漢邊關隘,發起對漢室版圖的全面入侵!
恰逢彼時,漢室在吳楚之亂平定之后,為削弱宗親諸侯所制定的一系列削藩政策,都到了下刀割肉的關鍵時刻。
為確保萬無一失,景帝劉啟將北墻相當一部分戍邊力量,都調去了關東駐防,以免關東生變。
邊關防務空虛,匈奴人又是趁天子彌留、人心惶惶之際傾巢而出,邊關防線自然是一觸即潰。
短短十數日,漢-匈邊關悉數燃起戰火,邊墻關隘、要塞及軍事重鎮大半告破!
數十萬邊郡軍民,就此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這一年,為后世史家公認為漢室北疆四郡,在兩漢四百多年歷史當中,最苦、最難的一年。
在這一年當中,漢北四郡遭受了匈奴人長達數月的馳掠。
四郡軍民,戰死、傷殘,又或被擄走的人數高達十幾萬,占了四郡總人口的至少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