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慮間,身后傳來一聲略帶稚氣的低語,熱得呼延當屠循聲回過身。
見是不知道和自己是怎樣的親緣關系,只大約是侄子的呼延屠各,呼延當屠便緩緩搖了搖頭,再度妄想關墻外的冰面——或者說是無邊濃霧。
“阿各去過漢地。”
“對于漢人的陰險狡詐,阿各是很清楚的。”
“——如此寒冷的天氣,連我大匈奴的勇士們,都只能躲在氈帳里瑟瑟發抖,漢人的老弱兵卒們,自然不可能走得出博望城。”
“但漢人,很喜歡在這種情況下,動用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我們越覺得不可能發生的事,漢人便越會去做。”
“因為這樣,可以讓我們毫無準備,可以讓漢人,取得可笑的優勢。”
嘴上說著,呼延當屠的目光仍死死鎖定在關墻外。
——不知道為什么,今日,呼延當屠總是一針莫名的不安。
真要說這天氣——每年冬天,高闕都多半是這樣的天氣。
大河冰封前后會有將近兩個月,其中大霧滿天的日子,也幾乎是每隔三五日便會有一次。
只是過去,呼延當屠從未有過如此不安。
就像是一只脫離狼群的獨狼,行走在自己從小棲息著的叢林間,明明什么都沒看到、什么都沒聽到,但就是感覺到了一股本能的危險。
在草原上,沒人會將這種對危險的本能預判,當作怯懦、小題大做。
很多時候,就是這沒有來的危險預知,讓游牧之民躲過一場場為難,并得以延續
“阿各。”
“我近幾日,總是睡不踏實。”
呼延當屠話音落下,卻聞身旁,想起侄子屠各的輕笑聲。
“右大將,難道覺得我是因為閑的沒事,又或是氈帳太熱,才到這里來吹寒風的嗎”
至此一語,便惹得呼延當屠心中警鈴大作!
如果只有一個人感知到了危險,那或許還是意外。
但同一個地方,有不止一個人感知到了危險,那幾乎必然是真的有危險!
這是游牧民族千百年來,用一個個血淋淋的教訓,最終總結出來,并刻入靈魂深處的本能。
“阿各親自去,看一看勇士們,是否有染病的。”
“——尤其是那些身上有不正常的顏色,或流膿的,一定要仔細看看!”
“去年冬天,草原剛遭了白災。”
“按照過去的慣例,今年,便會是瘟災”
許是高闕的高墻后壁,以及漢室軍隊數十年如一日的‘怯戰不出’。
最終,呼延當屠還是將心中的不祥預感,從高闕外落回了高闕內。
只是在屠各離開后,呼延當屠又幾乎完全遵循著本能,向南池的右賢王部派出了一支輕騎。
——請求支援!
——高闕,可能會爆發瘟災!
呼延當屠此時當然不知道:這,是自己在未來這十數日當中,做出的唯一一個正確決定。
同一時間,被呼延當屠本能丟在腦后的冰面上,一道道身披白布的身影,卻已是在靠近高闕這一側的河岸上聚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