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竇廣國,則從很小的年紀開始,便在宜陽的礦山經受人間的磨難。
直到竇廣國二十歲那年,這兄妹三人的命運才有了一次重大的轉機。
——竇廣國二十歲當年,竇廣國所在的宜陽礦山泥石傾瀉,供礦奴們休息的整個窩棚,都被碎石、流泥掩埋。
上百礦奴死于非命,唯獨竇廣國因為年小力弱,在爭搶鋪位時被‘前輩們’排擠到了窩棚邊緣,方得以僥幸生還。
出了這樣的事,那上百冤魂的家人自是哭天喊地,要那礦主給個交代;
而當年買下竇廣國,并帶他前往宜陽挖礦的礦主,則最終選擇離開宜陽這個是非之地,跑到長安避避風頭。
天子腳下嘛!
就算有些亡命之徒要為死去的父親、兄長報仇,到了天子腳下,也總得顧忌一些。
再者,在宜陽的礦山挖‘錢’挖了幾十年,礦主也早已腰纏萬貫;
經歷如此磨難,礦主也頗有了些大徹大悟,便打算余生都在天下最繁華的都邑,享受自己前半生奮斗得來的勞動果實。
于是,礦奴中唯一幸存的竇廣國,也隨即跟著礦主來到了長安。
不知是不是對自己大難不死而感到慶幸,竇廣國到了長安之后的第一時間,就尋有名的卜士占了一卦,以問前途吉兇,
誰知卦象卻得出丕極泰來的卦辭,說竇廣國非但不用再有性命之憂,反而還會在幾日之內就搖身一變,成為皇親國戚,并得封為侯。
對于這個卦辭,竇廣國自是完全不信;
只是幾天之后,當聽說當朝皇后姓竇,并且是清河郡觀津縣人時,竇廣國一整個人都亞麻呆住了
原來,在被呂太后賜給代王劉恒之后,竇漪房非但得到了代王劉恒的極盡恩寵,還先后為代王生下了二男一女;
而在呂太后駕崩那一年,漢室天下發生了近乎改天換日的劇變,曾經的窮王、恭王劉恒搖身一變,瞬間成了天子的主!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恰巧就在代王劉恒入長安承繼大統前后,代王后呂氏,以及王后所出的四個嫡子,都不明所以的死在了代都晉陽。
于是,在來到長安入繼大統的第二年,也就是太宗孝文皇帝元年,天子恒頒布詔獄:故代王后薨,子嗣亦絕;皇庶長子劉啟英年早慧,才智過人,可繼宗廟。
公子啟生母竇氏溫良淑德,可母儀天下
就這樣,于幼年時期失散,并天各一方的姐弟二人,便在命運的安排下于長安重聚——以截然相反,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極端身份詫異相會。
成為皇后之后,竇漪房對身份的驟變感到無所適從;
又恰逢諸呂之亂平定不久,不知有多少人趁著混亂尚未完全平定的檔口,同代王一家子攀親戚。
于是,當竇廣國鼓起勇氣出現在未央宮外,表示自己是當朝皇后一母同胞的幼弟時,宮門外的侍衛非但沒有提起重視,反而對竇廣國的自白嗤之以鼻。
——那段時間,不知有多少手眼通天的人,在打聽過竇皇后的身世之后跳出來,說自己是竇皇后的兄長竇建、弟弟竇廣國。
而在見過那群前仆后繼的騙子之后,竇皇后已經從最初的驚喜,到后面的失望,再到忐忑
最終,竇竇皇后甚至都絕望了。
所以當宮門外傳來消息,說有一個自稱竇廣國,年方二十余,卻渾身上下烏漆嘛黑,長的四五十歲模樣的人找自己時,竇皇后只無奈的發出了一聲長嘆。
“知道我有個弟弟,就都要來做我的弟弟嗎”
如是輕喃著,竇皇后只絕望的搖搖頭,示意中官往宮門外傳個話。
——以何為證
這個話,竇皇后在那幾天的時間里,同無數人說過,只是從不曾得到過讓自己滿意的答案。
只是這一次,命運,要跟竇皇后玩兒真的。
“請轉告皇后:在我兒時,曾同皇后攀樹采桑,不慎失足跌落。”
“當時我實在太過年幼,身子骨也太過瘦弱,一摔便壞了腿腳,在家中臥榻歇養了一個多月”
當宮門衛帶著這個消息來到椒房殿,竇皇后終于稍打起了精神。
確實有過這么一件事。
但竇皇后無法通過這僅僅一件事,就判斷出來人的身份,究竟是不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竇廣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