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簡單:清河郡南部,尤其是以觀津縣為中心的方圓百里,是天下著名的桑葚產地。
就算那來人不是竇廣國,只要打聽到皇后的籍貫是清河郡觀津縣,便可以結合觀津縣‘盛產桑葚’的美名,編造出一個這樣的謊言。
凡是生于清河郡的少年,有幾個沒爬上桑樹采過桑葚
又有幾人沒從樹上摔下來,在家躺上個十天半個月
拿不定主意,竇皇后最終決定:見一見這個‘竇廣國’。
無論此人是真是假,都在見過之后再做出判斷。
“我們是幾歲分離的”
“——皇后的年紀,民記不得了。”
“——只依稀家主曾說過:草民是在五歲的年紀委身為奴,之后不久,皇后便選秀入宮”
一聽這話,竇皇后徹底不淡定了。
世人只知當朝竇皇后,曾有過一個哥哥叫竇建,字長君;有一個弟弟叫竇廣國,字少君。
就連著,都還是竇皇后托人去找時,所透露出的、僅有的信息。
竇皇后很確定:自己托人尋找兄弟手足時,并不曾透露這二人的年紀。
甚至若非自己成了皇后,恐怕連竇漪房的年紀,都仍還會是鮮為人知的秘密。
——竇漪房記得很清楚:弟弟五歲被賣給了豪強,之后不久便被帶去了宜陽,據說是去挖礦;
而在弟弟離開之前,剛下定決心要參加選秀的竇漪房,也曾有過最后的訣別
“還有什么事,可以證明自己的身份呢”
聽聞皇后此問,竇廣國只不假思索答道:“民依稀記得當年,皇后要去郡衙報名選秀,而民也即將被帶往宜陽。”
“于是,民于皇后在觀津十五里亭的驛站生離死別,約定來日再會。”
“臨別時,民用溫水為皇后洗了發;”
“而皇后見民饑寒交迫,更親自乞食于驛站上下。”
“皇后說:再見許就是在九幽冥曹,生死訣別之跡,總歸要讓幼弟吃上一頓飽飯”
說完這番話,竇廣國早已是泣不成聲;
而聽聞這番話,竇皇后也終是抑制不住情緒,毫不遲疑的沖上前,一把摟住失散多年的弟弟,姐弟倆抱頭痛哭。
聽聞皇后與弟弟團聚,天子恒也為之感慨不已,便派御史前往清河郡,打聽舅哥竇長君的下落。
很顯然,比起曾經‘托人找找’的代王姬嬪竇漪房,天子恒所能動用的力量無疑打了不知多少個檔次。
沒過多久,竇氏兄弟姊妹三人團聚長安,天子恒也難得沒有吝嗇,賞賜竇氏兄弟田地、宅院還有大筆金錢,讓他們便此在長安住下。
得知此間時,薄太后也對兒媳的身世感到心疼不已,便也頒下一封懿旨,追封竇皇后的父親為安成侯、母親為安成夫人;
安成侯爵雖然沒有讓竇建、竇廣國兄弟二人承襲,但也還是在清河郡設立了竇氏墓園,封邑二百戶;
這二百戶人家,便是竇氏墓園的守靈人;租稅所得,便是竇氏墓園的開支來源。
以上,便是太宗竇皇后、孝景竇太后,當今竇太皇太后,與南皮侯竇建、章武侯竇廣國團聚的整個過程。
而這件陳年故事,能為劉榮帶來的思考是:竇老太后,是一個極重舊情、親情的人。
雖然對老劉家的皇帝咳咳,多少有些刻薄,但對自己手足兄弟、子侄晚輩,那真是好的沒得說。
至于近日的軍事會議,竇嬰、竇彭祖二人不請自來,顯然也有老太后在背后授意。
其目的,說難聽點,就是不想讓竇氏一族,被漢家朝堂核心決策層孤立,不想讓自己子侄沒人一起玩兒;
說好聽點,倒也可以粉飾為:為劉榮出謀劃策,甚至是以竇老太后的宏大政治視野,給劉榮出出主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