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李賀點頭,又道,“其實你可以不用談那些詩的。”
“我是想投人所好。”裴液沉默一下,又認真道,“但前輩,其實我真的很喜歡詩詞之道……”
“好了,不必再說了。”李賀打斷,把盆里的碗收斂起來,“我教你一招吧。”
大概確實有一些東西發生變化了,在剛剛見面時這位劍主說“其實我未必能給你什么指教”,現在他答應得很痛快。
裴液眼睛一亮:“這多不好意思。”
李賀當沒聽見,道:“你在脈境是不是,可會什么真氣術么?”
裴液想了想:“我會一式劍洗水。”
李賀坐在馬扎上看著他,示意他用來看看。
裴液拔出玉虎,瞧著洗碗水皺了皺眉。回身找了找,從桶里掬了一捧清水,往劍上一潑,乍時清水拂過之處,鋒銳的劍意簇生而出,像被澆灌的種子。
李賀伸手觸了觸,指腹上裂開個規整深銳的切口。
“這是什么劍?”
“《初月北雨》里的‘劍洗水’。”裴液道,“簫馬劍的劍術。”
李賀點點頭,指上裂口彌合如初:“很好,你對真氣的控制已很精妙了。這樣,你按我的引導來,把真氣輸送到這柄劍中。”
李賀捏住——僅用兩根手指——他的腕子,將他手搭在劍柄中。
裴液眼神向男人確認了一下,開始往劍中輸送真氣。這種基礎的舉動他已經做過成千上萬次了,自然得就如走路邁出左腳。
自四生后真氣就能灌入相接觸的物體之中,裴液第一個選擇的就是自己手中的劍。
但如今他微微一怔,輸導而出的真氣經過了李賀的瀝選,拉成了無數條粗細不一的細絲,朝著玉虎劍中蔓延而去。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方式觸及自己的武器,抬眸好奇地看向男人。
“每柄劍器都有它的‘呼吸’。”李賀道,“體會這種感覺,第一步,為你的劍把脈。”
裴液怔,玉虎冰冷堅硬的觸感依然團在他掌心,但經過李賀瀝選的真氣脈絡開始附在劍上搏動起來。
男人安靜看著他,漸漸地裴液感知到了,這柄劍中無數細小的紋路。
那全是鑄劍時形成的痕跡,一柄劍用了多少種材料,又歷經多少種工藝,如今它們聚成一體,成為一柄均衡完滿的劍器,但每一次錘煉的痕跡原來一直留在里面。
那是劍的經脈。
李賀一言不發,引導著他的真氣細絲般游入其中,將這副復雜的經脈盡數填充出來,然后裴液第一次感到,他真正深入到了這柄劍的每一個細微之處,整柄劍的一切在他的感受中無所遁形。
“東海劍爐的【切劍息】,宗匠們通過這種秘術感受一柄劍器的一切。”李賀道,“現在我們完成的是第二步,用你的真氣,覆蓋你感受到的、這柄劍的經脈。”
裴液緩緩點頭:“然后呢。”
這是一個完全新奇的領域。
“然后你會發現,這柄劍中的經脈,也是一個單獨的回路。”
裴液一怔,他確實感受到了。
就如人體一樣,劍器的經脈竟然也是一套復雜而完整的脈絡,真氣在其中流淌,一個周天之后竟又回到裴液的手中。
這個過程沒有經過他的任何操控,他只是放任真氣流出,片刻之后它們就行遍一周,重新流淌進來。
但他確確實實感覺這柄劍與他真正地連為一體了。
“好了,現下你松開手,慢慢放棄主動向劍中輸送真氣,但不要封閉真氣的通道。”李賀松開他的腕子,從他手上將劍緩緩拿起。
然后裴液驚愕地發現,這柄劍已完全離開了他,他也沒再嘗試去掌控它,但流淌不絕的真氣依然存在于他們之間。
這柄劍成了他真氣循環的一部分。
然后李賀握著劍,瞧他道:“站起來。”
裴液從馬扎上站起。
“轉過去。”
裴液轉過身。
李賀把這柄劍收入劍鞘,然后往他身后一放,找了找角度,松開手,這柄劍就無風自懸在了少年的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