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這位劍主遠比她的劍要平易近人,但正如李賀所言,名劍就是劍主的命栓,裴液還是更相信這份外表下是和【湘篁】一樣鋒利的東西。
但裴液一路上和她說得話比李賀要多,對其卻依然一無所知。
她并不介意將【湘篁】遞與少年觀瞧。這柄劍單看并無太明顯的神異,秋水般明寒的劍身,只在微微揮動時才感受到周圍風的裂開。
但除此之外,她對少年的一切問題——如何獲得此劍、自己的生平等等——全都只有微笑的四個字“不便與言”。
一路上倒是她問裴液的話更多一些,裴液忽然覺得她指教自己、要來看看當今英才全是借口,和自己聊些她感興趣的話題才是真正目的。
這位女子瞧著街邊的柳色,一路上的詢問多半是關于越沐舟,不過問得也不是很細,都是些無所謂的閑話,大概這個姓名只是牽動她思緒的一根線條。
還有一小半是關于蜃境、關于魏輕裾,問詢少年對于魏輕裾的印象。裴液有些驚異地發現她對魏輕裾的了解其實很深。
現下李剔水瞧了一會兒這些鋪子,忽然道:“你認得姜銀兒么?”
裴液一怔:“我們同在劍院,自然認得。”
“你們關系應當不錯?”李剔水偏頭看他。
“……”裴液想了想,認真道,“我心里當她是親妹妹的。”
李剔水這時候發出個笑聲:“這小姑娘聽說是去年進京,我還沒見過,聽說生得很漂亮?”
裴液怔:“銀兒是很好看的。”
“她練什么劍?”
“銀兒是神宵真傳,自然是練神宵的劍啊。”裴液微怔。
“《玉臺千劫》習得了么?如果天資好些,該練《玉神解》了——還是學的《鳳游》?”
“……《玉臺千劫》銀兒會用。也會用《鳳游》。”
李剔水點點頭,輕嘆一聲:“那是應宿羽教徒弟的法子。”
裴液聽不懂,也就沒再講話。
兩人安靜走了一會兒,李剔水仰頭道:“天山如今聲勢甚偉啊,咱們后面恐怕要和他們過過招了。”
裴液微怔:“天山待我還挺好的。”
“一部分人而已。”
李剔水言罷,不講話了,兩人已立在天山別館門前。
行人稱不上多,但遠遠近近的圍觀者真有不少,而且瞧著多是富貴子弟。大約天山劍宴聲勢確實不小,已飛出江湖,流入了坊間。
這個時辰修劍院的隊伍早已進去了,稍排了片刻隊,裴液取出自己請柬,遞與門前的天山知客。
知客看了帖子,然后瞧著裴液身旁的女子。
“這位……”
李剔水仰頭安靜看著探出墻頭的古樹,裴液行了一禮:“這位是我的朋友,今日想來瞧瞧。若有不便之處,勞您知會一聲貴門的石姑娘。”
知客連忙還禮:“玉女早交代過,裴少俠在館中便宜行事,請進便是——只不知方不方便錄個姓名。”
裴液合掌道:“抱歉,不大方便。”
“……哦。”知客怔了一下,“那裴少俠兩位請進就是。”
知客筆錄完畢,將請帖交予身后的引路侍女,侍女行了一禮,引二人往前而去。
“多謝多謝。”
李剔水走進來:“看來天山確實對你不錯。”
“我們是早在少隴的交情。”裴液笑笑。
將是春晚,園中青蔥點綴,鶯啼婉轉。天山的風格還是古樸多,柔膩少,因而松柏與奇石猶多,花草精而少。
園子很大,往深處走了許久,欄影掩映之中,終于見得一方平闊的水池,水面如鏡。以水池為中心,四方山石草木、亭閣席位,俱已備好。
這時候也聽見不少談笑的聲音,場子之大、人數之多,實在有些出乎裴液的意料。
但他打眼找了找,還是望見了那一片顏色純樸的劍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