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梭,轉眼孩子們都已九歲,進入了一九七六年。
這一年,時局風云激蕩,社會經歷著大起大落,即便是偏居一隅的海島軍營,也難免被外界的波瀾所觸及。
老師長悄然退下,新來的首長據說是一位沉寂了十年,重新得以起復的老將軍。
老將軍到任時十分低調,沒有興師動眾,只在幾個關鍵干部的陪同下安靜地入了大院。
然而也是這一天傍晚,他獨自一人走進了陸家的小院。
這一舉動,立刻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大院里激起了層層漣漪。
樹下納鞋底的、搖蒲扇的,不時有人溜達到陸家院外,探看一眼,又退回樹蔭下這個天然的閑話中心。
“瞅見沒?新首長親自登門了!”
“了不得啊,陸家這勢頭……”
“聽說副師有個缺,我看吶,非陸團長莫屬了。”
劉湘湘從服務社回來,恰巧瞥見老將軍走進陸家院門的背影。她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追上前去,卻被警衛員攔在了陸家大門外。
“同志,請留步。”警衛員客氣地阻攔道。
劉湘湘沒有硬闖,但臉上的激動神色未減,急切地抓住警衛員問道:“剛才進去的是俞伯伯,對嗎?”
警衛員雖對她過分的激動感到詫異,仍如實回答:“里面確實是俞首長。”
“首長?俞伯伯起復了?”劉湘湘脫口而出,得到警衛員肯定的點頭后,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俞伯伯起復了,那我爸……”
話未說完,手中的網兜啪地掉落,劉湘湘都顧不上撿,轉身跑向傳達室。
大樹下閑聊的幾人被劉湘湘的動靜驚動,詫異地看了眼她驚慌失措的背影,但隨即注意力又轉回陸家,紛紛猜測新首長與陸團長夫婦的談話內容。
其實,他們并未談論什么緊要大事,只是在敘舊。
是的,敘舊。
蘇采薇在看到俞首長那一刻十分吃驚,她沒想到新調任的首長竟是俞振飛的父親,而他們的上一次見面,還要追溯到十年前。
那一年,俞首長突遭審查,被臨時看管在病房里。半夜,他舊疾突發,情況危急。蘇采薇從窗戶翻入室內實施急救,這才化險為夷。第二日一早,俞首長就與俞振飛一道離開了部隊醫院。
一晃十年過去,再度重逢。俞首長兩鬢已染上風霜,但精神依舊矍鑠,目光銳利如昔。
歲月的沉淀非但沒有消磨他的意志,反而為他增添了沉穩儒雅的氣度。
他尤其喜愛陸家這對伶俐的雙胞胎,一見面就笑著送出早已備好的禮物,兩架制作精巧的最新航模。
孩子們的眸子瞬間被點亮,歡呼著“俞爺爺”,一左一右親昵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得知“公公”到任消息的秦巧珍,帶著兒子趕到陸家院門外,就聽見里頭傳出的歡聲笑語,心底頓時五味雜陳。
“媽媽,那就是爺爺嗎?”郭志國仰起小臉,聲音里混著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母親的衣角。
守在院門口的警衛員原本已抬手欲攔,聽到這孩子的問話動作一頓,臉上掠過一絲詫異。
他看了眼這對母子,略一沉吟,還是轉身先進院請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