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來的理由?
只是這一點觸動,黑瞎子立刻就明白了凌越對他始終存在的抵觸源自哪里。
他忍不住稍微撐起了身子,直接伸手摟住凌越的腰,強行讓她轉過來看著自己:“小阿越,原來你在害怕?”
害怕找不到回家的路,害怕以后要像他一樣,孤伶伶游蕩在這個偌大的世界里,好似浮萍。
她甚至會比他更痛苦。
至少他就在屬于自己的世界里流浪。
而凌越。
如果找不到回去的路,那她將會在這個陌生的從不屬于她的世界里漂泊無定。
既沒有來處。
也沒有歸處。
想到這里,黑瞎子的心臟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果然還是忍不住憐惜她。
他怎么忍心看到她活成那個樣子?
黑瞎子沉淀了一下心緒,語氣和緩的道:“小阿越,想知道怎么消除這份害怕嗎?”
凌越低垂的睫毛顫了顫,帶著幾分狐疑不決地重新抬眸看他。
黑瞎子嘴角微勾,不管是神態還是聲音里,都透著點兒明目張膽的誘哄:“其實很簡單,你聽我慢慢跟你說。”
擺出一副長談的架勢,順帶著就把凌越撈起來往自己身上壓,他自己也重新平躺了下去。
上半身稍微靠在有點斜度的粗壯樹椏上。
凌越雙手撐在他胸口上,整個人半趴在他身上,眉頭皺得更深了,略微歪頭疑惑地看著他:“非要這樣說話?”
黑瞎子理由很充足:“這不是上來的時候忘記穿外套了嘛,小阿越就當一會兒瞎子的小棉被,讓我取取暖。”
再說了:“你這樣趴著,不比靠在樹上更舒服?”
黑瞎子對自己的胸肌腹肌還是很有自信的。
他還特意放松了渾身的肌肉,讓凌越趴得更舒服些。
稍微感受了一下身下的觸感,凌越感覺確實比躺在樹上更舒服。
也懶得跟他多作計較,免得這人混扯起來就沒完沒了,話題都歪到九天之外了。
看著她安靜乖巧地趴在自己懷里,黑瞎子心滿意足,一手搭在她后腰上將人攏著免得她跑了,一手墊在自己腦后。
思索了幾秒鐘,才緩緩說道:“活下去的理由,這種在思想上屬于奢侈品的東西,最開始在我身上是不存在的……”
那時候的他懵懵懂懂,只知道要努力活下去,每日要思考的東西有很多,要做的事也有很多,只是活下去就那么難。
哪里還有時間和精力去思考自己究竟為什么要活,為什么而活。
黑瞎子第一次說起了自己的過往。
幼年時期突如其來的滅門,懵懂無知的他被提前送出王府。
然而護送他逃命的人有的死了,有的失蹤了,最后剩下的那個也背叛了他,把他賣給了販子。
那是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戰亂和饑荒似乎總是牽扯在一起。
才幾歲的小世子因為細皮嫩肉,還帶著肥膘,被販子當菜人當街售賣……
想到那時候犟種似的小屁孩兒明明心里害怕極了,看著不遠處的一個屠夫攤販劈砍不知名的骨肉,心肝都忍不住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