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面上還要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氣勁兒。
黑瞎子攏在凌越后腰的手忍不住用力了幾分,又往上滑動著,無意識的想要把她往自己懷里按得與他的胸膛多貼合一些。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自嘲多一些還是冷淡無感多一些,只是順應心意的輕輕一嘆,繼續說那時的自己恰好被齊八爺買回去的往事。
當時的他多神氣啊,還挺著小胸脯要教齊八爺怎么吃他身上的肉才不算浪費。
齊八爺只是笑著說不吃他,在他讓對方幫忙送他回京城王府領賞的時候,卻又說他家里有難,暫時回不去,需得留在長沙一陣子。
這個“一陣子”卻只是相對于留在長沙,而不是回京城王府的家。
因為在那以后,黑瞎子就再也沒有家可以回了。
之后滅他家族的勢力尋根摸底,想要從他這根唯一逃出來的王府獨苗苗身上挖出他們想要的消息,齊八爺也不敢再留他。
便將他送出了國,年幼的黑瞎子就此獨自在異國他鄉求學生存。
再后來,等到他能回國時,很多人,很多事,已是物是人非。
依舊獨自一人的黑瞎子開始做一些掮客的買賣,一是想要嘗試著打探當年的那股勢力,二是謀一份生計。
再往后,黑瞎子沒有繼續說,而是道:“很久以后,在我發現自己不會變老,身邊的人卻在慢慢經歷生老病死,我也停下了腳步,思考過這種奢侈的哲學問題。”
他收回放空的目光,垂眸專注地凝視著凌越:“然后我想,我活下去的理由,可能只是因為他們托舉著我,想要我活下去。”
“小阿越,你在意的那些人,是不是也在努力托舉你?”
她的人性,她的認知,幾乎都是被人為塑造出來的。
黑瞎子也曾想過,能一點點塑造出這樣一個獨特的凌越的人,究竟是怎樣的人。
即便未曾謀面,黑瞎子也已經能夠理解為什么凌越心心念念,哪怕經歷無數的痛苦和死亡的威脅,也一定要回去的執念。
有執念的人,有些時候,其實也挺讓人羨慕的。
黑瞎子的這些經歷,讓凌越心有觸動。
她突然發現其實自己并沒有黑瞎子那么堅強。
因為在經歷絕望的時候,如果沒有張麒麟及時讓她看到的那份希望,凌越是活不下來的。
如果沒有張麒麟的堅持,她也不會活成現在這樣。
是張麒麟,無邪,胖子他們一點點帶著她感受“活著”是什么。
她的活下去,是需要目標,需要希望,需要執念,也需要他們給予的愛和溫情,才能維持成現在這樣有感情又有理智的模樣。
凌越想,如果那些她都沒有,她是不是已經活成了青銅門里那個滿是篤定,認為自己就是她唯一的“未來”的“凌越”了?
而黑瞎子,只是因為他們想要他活下去,他就這樣好好的清醒的孤獨的活過了百年之久。
這個認知讓凌越忍不住眉頭皺得更緊,心情也越發復雜。
心底翻騰的情緒也叫她無法分辨。
正沉浸在有些陌生的駁雜的心緒中,又忽聽黑瞎子說:“小阿越,如果你現在還找不到更進一步,更容易觸摸到的活下去的理由,不如我們成為彼此的理由。”
凌越抬眸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才嗤笑:“你?”
黑瞎子重新笑起來,卻并不是平時的那種混不吝的讓人分辨不清真假的痞氣,認真中帶著幾分不管她個人意見的野蠻:“瞎子活下去的理由馬上就要不夠用了,接下來要去做的事,算是我最后還的一筆人情債。等事情做完了,瞎子也還清債了,到時候……”
他抓著凌越的右手,一點點滑動到他心臟的位置,聲音低沉。
空洞的看不見瞳孔組織的眼睛竟能讓人看出執拗的較真:“到時候,瞎子這條命就當作嫁妝,送給小阿越。”
“這顆心臟,小阿越想挖出來也好,想留在里面聽個響也好,都隨你。”
他說,“只要小阿越不管最后是去死,還是回家,都帶著瞎子好不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