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如墨,碎雪裹著凜冽北風掠過雄關。
慶功宴上殘紅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明明滅滅的光暈將石飛揚與郭湘玉的身影染得斑駁如血。
石飛揚望著她腕間被銀紋勒出的青紫痕跡,喉頭陡然發緊,想要觸碰的指尖懸在半空,僵成了一塊寒冰——她裙擺上那道血玉鎖鏈灼出的焦痕,恰似一道猙獰的傷口,生生剜著他的心。
郭湘玉撲入他懷中時,滾燙的淚砸在他玄色衣襟,暈開朵朵暗紅。
她顫抖的指尖攥著他的衣袖,卻不敢觸碰分毫,只是凝望著他完好無損的身軀,喉間溢出壓抑的嗚咽:“是我連累了你……早知舞月家族的追殺遲早會來,我便不該……”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淚珠子順著下頜滾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痕跡,“我不該將這滿身罪孽,都帶到你身邊。”
石飛揚卻用帶著溫熱的手托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淚珠,嘴角扯出一抹蒼白的笑:“湘玉,你瞧這漫天風雪,多像我們初遇時的模樣。那時你眼里的光,比這燈籠還要亮上三分。”
他的掌心傳來特有的暖意,卻暖不化她眼底的霜雪。
郭湘玉突然劇烈顫抖,如風中殘葉般癱軟在他懷中。
她將臉埋進他胸口,聽著那熟悉的心跳聲,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衫:“飛揚,你可知我為何總愛聽你的心跳?”她的聲音帶著泣血的哽咽,“在寒玉宮里,自小到大,每日只有魔音貫耳,冰冷刺骨。唯有你的心跳,是這世上最溫暖的聲音,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還能擁有幸福……”
石飛揚緊緊抱著懷中的人,無數個深夜的回憶如潮水般涌來——她枕在他肩頭,指尖在他胸口畫圈的溫柔;她為他研磨時,調皮地在他臉上點墨的嬌俏。
而此刻,這些回憶卻如利劍,將他的心剜得千瘡百孔。
他艱難開口:“原來……你說想早些遇見我,是怕……”
“是!我怕!”郭湘玉猛然抬頭,眼中滿是絕望與悲戚,宛如深潭中破碎的冷月,“我怕舞月家族的宿命會害了你!怕那魔音會毀了你的心智!怕我們好不容易尋來的幸福,不過是鏡花水月,一觸即碎……”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他后背,仿佛要將自己的靈魂都刻進他的血肉里,“我每日繡‘平安’二字,可連自己都護不住,又怎能護你周全?”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不知何時,慶功宴的燈籠已熄滅大半,唯有清冷的月光灑在兩人身上,為這場注定悲傷的離別披上一層薄紗。
寒夜的風裹挾著碎雪,如泣如訴地掠過雄關。
慶功宴上搖曳的紅燈籠漸次熄滅,只剩幾盞在風中明明滅滅,將石飛揚與郭湘玉的身影染得忽明忽暗,宛如他們飄搖不定的命運。
石飛揚緊緊摟著懷中的人兒,仿佛稍一松手,她就會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這凜冽的夜色里。
“湘玉,若有來世……”石飛揚聲音沙啞,飽含著無盡的眷戀與不舍,話未說完,便被郭湘玉急切地伸手捂住了嘴。
“不許說!”她的淚水大顆大顆地砸落在他手背,滾燙的淚珠瞬間被寒夜凝成冰晶,“今生還沒愛夠,誰要聽什么來世!我不要什么來世,我只要今生,只要能在你身邊多待一刻,哪怕是一刻,我也甘愿!”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厲害,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害怕這一離別,便是永恒。
月光清冷,如霜似雪,灑落在她扯開的衣袖上。
腕間那枚月形胎記泛著幽幽的光,宛如寒夜中一輪凄美的殘月。
“我是舞月家族的叛逃公主又如何?”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就算他們用銀月輪盤碾碎我的骨頭,將我千刀萬剮,我也要……”
話未說完,她突然低頭,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