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夾的封面上寫著“夢幻西游線下活動”幾個字,是她之前用記號筆寫的,字跡有點粗。
她把文件夾放進抽屜,關上抽屜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回到陳園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上了樓,沒有去書桌那邊找陳浩,直接拐進了書房的飄窗區域。
飄窗上鋪著一塊淺灰色的墊子,靠墻擺著兩只抱枕,一只深灰一只淺灰,深灰的那只被她拿過來墊在了腰后面。
她脫了鞋上去,后背靠著窗框的一側,膝蓋曲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
窗外的陳園在夜里只剩幾盞路燈的光,園子里的樹被夜風吹得輕輕晃著,葉片在燈光里時明時暗。
她沒有開飄窗旁邊的那盞小燈,整個人半隱在暗處,只有側臉的輪廓被窗外透進來的光勾出一道淺淺的邊。
陳浩從書桌后面走過來,在她對面的飄窗另一側坐下來。
他沒有說話,視線落在她側臉上。
她的目光朝著窗外的方向,瞳孔里映著園子里某盞路燈的暖黃色反光,亮亮的一點,不動。
“那些玩家喊我‘梁總’的時候,”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像從膝蓋和下巴之間的縫隙里擠出來的,“我心里想的其實是——你們要是知道我背后有個人在遙控,不知道會怎么想。”
陳浩把一只抱枕從旁邊拿過來墊在自己腰后,身體靠穩之后看著她。
他的表情沒有什么變化,但目光落在她側臉上的位置很穩,像在等她把話說完之后才開口。
“遙控器在你手里。”他說,“我只是幫你調了幾個頻道。”
梁永琪把下巴從膝蓋上抬起來,側過頭看著他。
她的腳從膝蓋下方伸出來,朝他的方向輕輕踢了一下,腳尖碰到了他盤著的小腿側面,力道很輕,像在踢一個隔著一層空氣的東西。
“你就會說好聽的。”
陳浩伸手握住了她那只踢過來的腳踝。
他的掌心貼著她腳踝內側的皮膚,拇指搭在外側的骨頭上,力道很輕。
她沒有把腳縮回去,就那么讓他握著,腳趾在襪子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開。
“我說的都是真的。”他說。
飄窗外面的園子里有一陣風吹過去,路燈光在樹葉的晃動里閃了兩下又穩住了。
飄窗墊子的絨面被她坐過的地方塌下去了一小塊,他坐的那一側還是平的。
她看著他握著她腳踝的手,看了幾秒,然后把自己的另一只腳也伸過去,擱在他的膝蓋上。
陳浩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那只腳,空出來的左手抬起來搭了上去,兩只手各握著她的一只腳踝,掌心貼著襪子的面料,拇指一左一右地搭在對應的骨頭上。
梁永琪靠在飄窗的窗框上,后背抵著木質邊框的邊緣,頭側過去繼續看著窗外的夜色。
她的一只腳在他的右手掌心里,另一只腳在他的左手掌心里,兩只腳的腳趾都微微蜷著,襪子的尖端蹭著他掌心的皮膚。
她的呼吸比剛才慢了一些,肩膀往下沉了一點,脖子那根筋從耳后到肩窩的線條比進門時松弛了一些。
“今天有個女孩跟我說想要一個月白色。”她突然說,聲音比剛才散了一些,像隨口提起。
“什么白?”
“月白。
就是月亮周圍那一圈的顏色。
她說色盤里的銀白太冷了。”
陳浩拇指在她腳踝外側的骨頭上輕輕磨了一下。
“那就加。”
“嗯,我答應了。
公測之前加上去。”
她沒有再說話,他也沒有。
飄窗墊子上的塌陷還保持著原來的形狀,窗外的園燈把兩個人的側影投在飄窗后面的墻壁上,疊成一片安靜的暗色。
她的腳在他的掌心里慢慢暖起來,襪子的布料貼著他的手心,有一點潮。
他的手指沒有動,就那么握著,像握著一件不需要用力但也不打算松開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一只腳從他手里抽出來,換了個姿勢,把腿放平在墊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