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王子不是以前那些需要仰仗教會支持的軟柿子國王,他是鐵錘的化身,是冷酷的暴君。
拜倫大祭司的位置現在岌岌可危,甚至整個大地母神教會在巴格尼亞的地位都可能因此受到沉重打擊。
于是,他們想起了克勞福德。
為什么是他?
克勞福德苦笑著。
大概是因為,他是教會里少數幾個……不,可能是唯一一個能在克里斯王子面前說得上話的人。
高層們看中的,大概就是這點微弱的舊情和他在底層農夫中那點“敦厚無害”的名聲。
讓他去扮演一個“老好人”、“和事佬”,試圖用卑微的姿態和一點點舊日情分,去軟化王座上那位的鐵石心腸,懇求他高抬貴手,放過拜倫大祭司,給教會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怎么可能……”
克勞福德望著馬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已經開始泛出豐收金黃的田野,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他了解那位攝政王嗎?
不,他根本不了解。
克勞福德只知道對方是鐵與秩序的化身,是高效得近乎冷酷的統治者。
拜倫大祭司的提議,在克里斯眼中,恐怕無異于對王權赤裸裸的挑戰和分裂的種子。
他會因為一個鄉下胖祭司的幾句懇求就改變主意?
馬車碾過一塊石頭,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將克勞福德從愁緒中震醒。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車沿,圣徽在胸前晃動。
克里斯王子這一手,比直接懲處拜倫、打壓教會要狠辣百倍。
他是在釜底抽薪,他是在用行動宣告,舊的信仰秩序將被打破,新的、由王權親手塑造和掌控的“信仰”即將登場。而他們大地母神教會,很可能就是被掃進歷史角落的第一批。
因此,任務必須完成。
保住拜倫?
現在這已經不是關鍵了,但是那些高級祭司們似乎還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為了教會,為了那些信任大地母神的農夫們,不是為了那個雖然犯了錯教會政客的拜倫大祭司。
克勞福德別無選擇。
“大地母神啊……”
克勞福德閉上眼,虔誠而苦澀地祈禱。
“請賜予您迷途的仆人一點勇氣,一點智慧……還有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運氣吧,讓我至少能把話說完……”
他圓胖的臉上,愁容更深了,仿佛去往沃特拉德諾伊的不是一輛馬車,而是一輛駛向鐵砧斷頭臺的囚車。
豐收節的喜慶氣氛似乎還很遙遠,橫亙在他面前的,是王都冰冷的石墻和那位年輕君主深不可測的寒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