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高看貧道了!天下人心所向,非貧道之力能惑動,而是世道天象,所映照人間的顯化!諸多世家大族、高門賢士,其實自有論斷。他們只是假借貧道的名頭,說他們自己想說的話而已!至于普通小民,根本沒有信與不信的機會,他們單是求活就已經耗盡了力氣。是這世道,在逼著他們生死掙扎!”
“朝廷袞袞諸公,比貧道有才有賢、有德有望者,不知有多少!可朝廷依然在西園賣官,在各地收錢脫罪。天意大勢如泥沙般滾滾而下,不是一個兩個人能引動,也不是一個兩個人能亂、能治的!從最上的朝堂,到最下的縣鄉,從最高的九五之位,到最卑的縣中小吏,到處都是私心貪婪。所行上背天心,所行下害民生,蒼天若是未死,又如何會有如今的局面呢?.”
說到這,大賢良師頓了頓,聲音低了許多。他眼神深邃,看著陳王變化的臉龐,輕聲開口,只能被周圍寥寥數人聽到。
“黃天所鑒!在貧道看來,這些當政的諸公,不缺才學,只是公心太少,私心太重。就連那九五之位,也是一樣!以天意民心來看,這卻不如陳王您了。故而,貧道說,‘陳王有天子氣’,并非信口胡言,而是發自真心”
“.”
聽著大賢良師的話語,陳王劉寵臉上神色數變。尤其是最后一句“陳王有天子氣”,讓他忍不住向前半步,像是聽到了什么繞梁不絕的絕世樂曲。而等他回過神來,之前的滿臉怒氣,已經消失不見。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想要繼續追問。但最后,他只是吐出一口長氣,低聲回道。
“你這老道,不可信!.頂著諾大的名頭,也不知是真有望氣的本領,還是只會假言惑人?”
“殿下,天下之位,天意所鐘,是有德者居之。前秦雖強,視民如草,天下皆叛,失德而亡。項王雖勇,戰無不勝,但殺戮太甚,亦是失德而亡。而高祖出身雖微,卻與民約法三章,有德而登九五這是天數所在,絕非虛言。”
大賢良師目光誠懇,看著陳王劉寵的眼睛,又行了一禮,鄭重建言道。
“殿下的天子氣,來于殿下對陳國的治理,來于殿下救民的德行。去年旱災大疫,陳國能開倉放糧,讓百姓熬過春荒。今年眼看著又是大旱,甚至貧道夜觀天象,明年也是大旱還請殿下早做準備,積蓄糧食。在旱災嚴重時,繼續放糧救民,行此德政!而德行所累,就是人心向背,是天意所鐘愛的天子氣!”
“.”
這一次,聽到這老道明言“天子氣”的來源,聽到這發自內心的建言,陳王劉寵怔了怔,又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大賢良師許久。好一會后,他才神色有異的,回答道。
“你這老道陳國之事,自有孤和國相決斷!你所說的,孤早就知曉,也無需你多言!”
“噢!既如此,那是貧道冒昧了!”
大賢良師張角笑了笑。陳王板著臉,昂著頭,沒有笑。但兩人之間,似乎多了些默契,消了之前的敵意。張承負看著這一切,心中頗為震動。老師只是一番對談,就能和陳王化敵為友?這種“傳道向善”的本領,難怪連宮中的十常侍,都能拉入太平道中!
接下來,大賢良師與陳王之間,又低聲的聊了許久。兩人聲音很低,只能隱約聽到些“天象”、“預兆”,而往往是陳王問,大賢良師回答。直到一騎奔馬從南邊的陽夏匆匆趕來,馬上的中年文士一臉急色,滿頭大汗,才打斷了這一場未曾計劃的“相談”。
“駕!駕駕!”
“陳王殿下!”
“啊?孝遠,你怎么來了?”
“俊聽聞殿下突然離城,帶人‘游獵’向北.就趕緊快馬加鞭,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