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王沖小心翼翼地道:“小人聽說,宋遼兩國已和議,河間府和大同府已歸大宋了,將軍您和貴屬這是……”
說起兩國和議,年輕將領的臉上頓時露出暴戾之氣,突然揚起馬鞭,狠狠朝王沖的臉上抽去。
以王沖的反應能力,本可以避開這一鞭,但王沖終究還是忍住沒避開。
江湖人有血性,但也不傻,這種情況下是不能有任何反抗的,否則必有殺身之禍。
啪的一聲脆響,王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紅的鞭痕。
王沖當即捂臉,發出慘叫聲,身后十幾名兄弟怒目而視,正待上前理論,卻被王沖背過身來,朝眾人飛快投去一記制止的眼神。
遼將騎在馬上,目光冰冷地看著他,緩緩道:“不要再讓我聽到‘和議’之類的屁話,那是上京那些沒骨頭的孬種做的決定,我不承認!”
王沖停止了慘叫,忍著痛連連點頭陪笑:“是是,是小人失言了,將軍恕罪。”
將領沒再理王沖,在他的眼里,王沖這群人不過是一群螻蟻,根本不值得投入太多的關注。
仰頭看了看刺眼的烈日,將領轉身朝三千遼騎大聲說了一串契丹話,然后所有的遼騎紛紛下馬,原地或蹲或坐,開始補充干糧和飲水。
王沖等人非常識趣地退后幾步,將這片地面上唯一的一塊樹蔭讓給了將領。
此刻王沖站在烈日下,將領沒發話,也不理他,王沖走又不敢走,留也不敢留,一時間頗為猶疑。
將領倒是對王沖主動讓出樹蔭的舉動表示滿意,抬手招呼了一聲,后面幾名遼軍將領便朝樹蔭聚攏過來,跟普通的將士一樣,幾名將領掏出風干的牛羊肉塊,大口啃咬起來。
遼將們一邊進食,一邊低聲談話,王沖等人站在不遠處,將他們的談話都聽在耳中。
興許是王沖剛才裝作聽不懂契丹話起了作用,幾名遼將聊天倒也不避諱王沖。
王沖不動聲色地站在烈日下,傾聽著他們談話的內容,越聽臉上的神色越震驚,良久,王沖裝作不經意地背過身去,生怕遼將看出他臉上的異色。
幾名兄弟悄然靠近他,他們的臉上也露出震驚之色,顯然他們也聽懂了遼將談話的內容。
原來為首這名遼將名叫蕭酬斡,是遼國的駙馬都尉兼南京副統軍,兩日前率三千遼騎從析津府出城,卻是擅自調動兵馬,違抗上京命令。
河間之盟約定遼軍馬上撤出燕云十六州,這個蕭酬斡偏偏不從,他對漢人仇視入骨,竟打算率三千鐵騎游弋于燕云州府之間,以游擊的方式狙擊各路宋軍,煽動各地遼人地主宗族反抗大宋。
更令王沖等人震驚的是,今日清晨,蕭酬斡竟從河間府得到了眼線的情報,河間府有一支規模不小的商隊出城,這支商隊奇怪的地方在于,他們的駱駝騾馬貨物,都是臨時在集市上采購征調的。
也就是說,這支規模不小的商隊根本不像是做買賣的樣子,而且商隊里的護鏢武師也都是年輕剽悍的模樣,頗有一股裝都裝不下去的行伍肅殺之氣。
此時此刻,蕭酬斡坐在樹蔭下,便正與遼將們分析這支商隊的來歷。
幾名遼將互相聊起之后,蕭酬斡已漸漸做出了判斷。
這支商隊里必然有宋國的大人物,他們喬裝商隊出城,興許跟宋遼交接燕云十六州城池土地有關,目的地或許正是析津府。
蕭酬斡更是一語驚人,他認為這支商隊有數百人,說明這個大人物必然是宋國顯赫之臣,說不定是宋國的河間郡王趙孝騫。
如果真是他,那么蕭酬斡必須果斷出兵突襲,截住趙孝騫一行,殺掉也好,活捉也好,趙孝騫無論生死,都會對燕云甚至宋遼兩國造成極大的動蕩。
遼國就算想要拱手讓出燕云,恐怕宋軍也不答應了,既如此,遼國想必也不會再忍讓,兩國將廢除和議,重啟戰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