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慶峰也回來了,依舊負責掌勺,同樣是大師傅。
老羅前年病死了,大羅前年被拉了壯丁沒回來,小羅熬成了老羅,也成大師父了。
樂明飯店重新開門,生意頗為稀松,主要負責接待領導。
大戶們都跑了,沒啥人有閑錢來飯店吃飯的,都忙著分地呢。
孔慶峰端著一碗稀飯和孔懷風面對面坐著,就著泡蘿卜吸溜吃著。
四十六歲的孔懷風和當年的中年孔瑞有八分相似,看起來還要更儒雅幾分。
“師兄,我準備收曉飛當徒弟,你覺得怎么樣?”孔慶峰看著孔懷風問道。
孔懷風放下碗:“曉飛自己怎么想?”
“十二歲的孩子,能想啥子,家里雖然分了田地,他也沒得耕田的力氣噻,來飯店當學徒,至少不會餓肚皮,家里也少個半大孩子吃飯,阿娟會輕松點。”孔慶峰悶聲道:“吃飽飯,是頭等大事。”
孔懷風沉默了一會,點頭道:“要得,啥時候辦拜師宴,我來主持。”
“那就明天嘛,我看了日子,明天合適。”孔慶峰笑著道。
堂屋。
孔慶峰和他夫人坐在椅子上。
一個少年跪在地上奉茶,口中誦念:“侍師如父、終生不渝。伏冀慨允。”
孔懷風和老羅坐在一旁,面帶笑容。
阿娟紅著眼站在一旁,別過頭去抹了抹眼淚。
孔慶峰接過茶喝了一口,伸手將少年扶了起來:“曉飛,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好好跟著我學廚。”
“要得,大爺。”
“喊啥子?”
“師父!”
“嗯。”
周硯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笑容。
當年跪在這里拜師求藝的少年,今天成了師父。
傳承在這一刻完美閉環了。
……
時間一晃。
1958.11.8早:7:00
“培訓班!你莫非要把我們孔派的菜譜、手藝全部拿出來教給外姓人嗎?孔懷風!你莫要忘了你姓啥!
拜師的時候,師父說了:千兩黃金不賣道,十字街頭送故交!
孔派的手藝是家傳的,絕對不能傳給外人!
難道你忘了師父的臨終囑托了嗎?”
樂明飯店的辦公室里,孔慶峰拍著桌子氣洶洶道。
坐在桌子后邊的孔懷風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在了孔慶峰的面前,語重心長道:“慶峰,時代已經變了。我們現在飯店是國有的,大家互相之間稱呼的是同志。
各地的廚師培訓班辦得紅紅火火,一批又一批年輕有為的廚師如同雨后春筍一般冒出頭來,勢頭相當好。
我沒有忘了師父的囑托,恰恰正是因為師父的囑托,我才決定要相應號召開設培訓班主講,把孔派的菜譜、手藝全部整理成教材,傳授給更多的年輕廚師。
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的把孔派的手藝傳承下去!
你收了五個孔家的子弟當徒弟,這些年過去,你看哪一個能擔得起孔派的衣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