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慶峰沉默了一會,悶聲道:“我看國棟能行!”
孔懷風盯著他的眼睛:“你真這樣覺得?”
孔慶峰移開目光,沉聲道:“反正我不同意!孔家那么多子弟,總歸會有有天賦的,我們慢慢挑,慢慢選,肯定能找到合適的!”
孔懷風眉頭一皺,準備開口。
突然一個人沖進門來,帶著哭腔道:“孔大爺,我……我老漢沒了!”
“小羅,你說啥子?”孔懷風和孔慶峰聞言皆是一驚。
兩人跟著小羅沖到宿舍,宿舍里外已經站滿了飯店的廚子,老羅靠在床上,臉色青白,身子已經冷了。
“昨天晚上他高興,多喝了二兩酒,今天早上我來他就這樣了。”小羅嚎啕大哭。
老羅被拉回了老家,孔懷風和孔慶峰跑前跑后,幫著才十八歲的小羅辦了各項手續。
“小羅,辦完了你老漢的喪事,你就回來嘛。”孔懷風往他手里塞了一沓錢,“這是飯店大家的一點心意。”
小羅一臉悲戚:“孔大爺,我還回來做啥子?我老漢的刀工我都還沒有學精,我們老羅家的傳承斷了,在我這里斷了。
雪花雞淖、壇子肉、軟炸扳指、開水白菜,我啥子都不會啊,啥子都不會。”
小羅哭的格外傷心,一半是因為老漢兒,一半是因為羅家斷掉的傳承。
“回來,我教你做菜。”孔懷風握住了小羅的手,語氣堅定道:“我們樂明飯店的廚師培訓班馬上就要開辦,我會作為主講,把我們孔派的所有技藝和菜譜都拿出來,教給你們這些青年廚師。”
小羅愣住,抬頭看著孔懷風,眼里滿是震驚與不解,“真……真的嗎?”
孔慶峰下意識向前一步,張了張嘴,看著小羅卻說不出話來。
“真的。”孔懷風點頭,語氣堅定,“你來,我把名額給你留著,你就是第一批學員。”
“要得,我一定回來。”小羅點頭,朝著孔懷風和孔慶峰深深鞠了一躬:“孔大爺,孔二爺,大義!”
小羅趕著馬車走了。
孔懷風和孔慶峰并排走在秋日蕭瑟的長街上,久久都沒說話。
“慶峰,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決定要做了,意外和明天不曉得哪一個會先來。”孔懷風在街頭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孔慶峰道:
“老羅比你還小三歲,他只收了小羅這一個徒弟,家傳的手藝,這下徹底斷了。從今天起,嘉州再沒人做得出那么美味的雪花雞淖和鮮美的開水白菜。”
“我在孔家沒有看到一個能繼承衣缽的孩子,所以我五十歲了還沒有收徒。今天老羅的死給我敲響了警鐘,家傳的手藝就算沒有斷在我們這一代,也可能會在下一代斷掉。”
“但要是做成教材,批量培訓年輕廚師,匯集成冊,一定能夠讓更多的廚師學會我們孔派的手藝。或許,我也可以從中收到幾個天賦不錯的徒弟,將孔派真正傳承下去。”
孔慶峰沉默良久,開口道:“師兄,我不贊同,也不反對。”
“要得。”孔懷風笑了。
周硯站在街頭,看著兩位穿著中山裝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
原來孔派從家傳到開班授藝,竟還有這般淵源。
培訓班在孔懷風的主持下順利開了起來,在嘉州廚師界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許多年輕廚師慕名而來,在樂明飯店的組織下分批培訓,從中涌現出了不少天賦不錯的年輕廚師。
這其中,周硯發現了一個少年。
少年很瘦,身材像竹竿一般,原來是樂明飯店打雜的,負責掃地、拖地。
每次干完活,就跑到培訓班窗外和門口聽課,一站就是兩三個小時。
孔慶峰路過的時候經常看到他。
“你天天都來聽課,叫什么名字?”這天孔懷風上完課,叫住了少年。
“我……我叫肖磊。”少年低著頭,有點結巴道。
“想學廚?”孔懷風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