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泉平次并不只是“獨臂劍客”,右臉上還有一道深深的陳年傷疤,宛如一條扭曲的蜈蚣,眼皮凹陷,空洞無神,還是一位“獨眼劍客”。
同時他眼下的狀態也不怎么好,嘴唇干裂,頭發凌亂,幾縷白發夾雜其中,被汗水貼在滿是塵土和污血的臉頰上,看起來多少有些狼狽和疲憊,估計一路沒少經歷搏殺,腰間打刀刀柄上纏著的布條都是烏黑色的,血跡泌得嚇人。
只是哪怕他眼下一臉滄桑疲憊,左眼卻依舊明亮,笑起來眼角依舊有笑紋,很溫和的樣子,向原野低頭行禮道:“是野原大人當面吧?不才正是江南泉平次。”——他是甲賀郡江南鄉人,故自稱江南泉平次。
“是我,老先生您喚我三郎便可……”原野很客氣,還換了個姿式扶了他一把,同時憑借蒙古大夫的本能以及鼻間嗅到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很確定泉平次有傷在身,還傷得不輕,說了半句后就趕緊改口道,“先請進去說話吧!”
“那多謝了,野原大人。”泉平次沒想到原野身為一方豪強,姿態竟然放得這么低,但他確實是有要緊事要找原野,微微低頭便跟著他往里走,而阿淺和阿愚同樣十分狼狽,身上有血跡,臉上臟兮兮,甚至阿淺背后的陳舊斗笠都被利刃砍掉了半截,像是死里逃生過。
阿清沒理她們兩個小東西,默默扶住了泉平次,而泉平次仔細看了她一眼,臉上微露驚訝之色,但很快又笑瞇瞇的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沒事。
一行人進了臨時營地,原野趕緊吩咐人去取藥備茶備飯,但泉平次很快止住了他,正色說道:“野原大人,先說正事吧!”
原野微微詫異,但依舊讓人去準備,又請他坐下,然后才問道:“不知老先生有何要事?”如果是尋找保護或是處理追兵,那沒什么好說的,以他和阿滿阿清的關系,今天誰也別想動這老頭一根毛,敢來就集火轟死他。
泉平次也沒廢話,主要是現在精力不濟,伸手就從懷里掏出了一個油紙包,當著原野的面打開,取出兩封信遞給他,苦笑道:“原本這兩封信該是我送去清州城給上總介殿下和濃姬殿下,但之前在渡口看到了阿滿阿清兩個孩子留下的暗語,此時又身有不便,便厚顏請大人辛苦一趟了!”
原野接過信件,也沒急著打開,輕聲問道:“這是……”
“這是道三殿下的傳國書和遺書。”泉平次望著這兩封信,表情也有些感嘆,“鶴山一戰,道三殿下自知難以幸免,便寫下了這封傳國書,將美濃一國托付給了上總介殿下,又留了一封遺書給濃姬殿下,命我送出,只是……”
只是齋藤義龍不樂意,手下一直在追殺他們,要不是正巧找到了原野,他就要帶傷拼命趕去尾張,八成會死。
原野輕輕點頭,然后看了看這兩封信,給織田信長的那封傳國書有蠟泥泥印鑒封口,不好打開,遺書卻沒封口,他便掏出遺書來瞧了一眼,只見里面是首絕筆雜詩:
一人得道,九族升天。嗚呼哀哉!
置筆淚灑,乃南柯一夢也。
齋藤山城于法華妙諦間,終生老病死之苦,得佛果于戰場。
不亦樂乎?
明日一戰,縱五體不全,然成佛也,舍人世之虛無,如朝露之無蹤。
原野看完后一時無語,感覺齋藤道三文學水平不怎么樣,但他又轉頭瞧了一眼“傳國書”,感覺這東西倒是份量不輕,想來……
有了這東西,美濃和尾張八成要接著打了,也不知道會再死多少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