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大雨,傾瀉而下,噼里啪啦,攪人清夢。
透過昏暗的光線,陳跡視線往外邊院子掃了過去,片刻后嘖嘖兩聲,心疼道:“這一場大雨,可砸壞了我好些寶貝啊。”
申秋沒有吱聲,院子里這些花花草草平常除了少爺親自動手,大多都是小染的手筆,他與桂春委實是一竅不通,著實也沒那個心思。前些日子小染搬到了老夫人那屋子,這邊就沒人照管,雨水傾刷,已是殘花亂草,頹敗景象了。
申秋其實不心疼的,注意到陳跡眼里那絲意味,稍作醞釀,這才有了幾分“感同身受”。
陳跡搖搖頭,打發申秋回去休息,他自己也進了里屋,點了蠟燭,鋪開宣紙,蘸墨疾書。
……
翌日一早,青州幾處士紳聚集的長街早早給人堵住,由學子帶頭,身后都是被鼓動起來的百姓,雙方暫且對峙,局面倒也還在可控之間。
陳跡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午時左右。雨水短暫停了停,淅淅瀝瀝的灑了一陣,難得透出一小片晴天來。抻了個懶腰,陳跡叫了申秋,主仆兩人簡單吃了碗白粥,出門而去。
一路上見著行色匆匆的百姓,手里或提布袋,或提竹籃,臉上或多或少有幾分“歡愉”。陳跡攔住一人,湊上去問道:“什么事情這么開心啊?”
那人本有些不爽,看著陳跡一身光鮮,曉得是個身份的,也只能忍下怒氣,不情不愿的回道:“笏兒街那邊幾個大戶正在發糧,大家都趕著去呢。”
陳跡哦了一聲,不再攔路,將人打發了去。視線微抬,瞅向了笏兒街方向,猛然轉頭與申秋道:“齊家在的那條笏兒街?”
申秋應到:“城里只有這一條笏兒街啊。”
陳跡哦了一聲,呢喃道:“不會這么容易吧。”昨晚冒雨他做了些“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事情,可也不至于讓這些吝嗇鬼鐵公雞就這么輕易開竅了啊。
想不明白。
申秋吞了口唾沫,注意到陳跡眼色怪異,本能的移開視線,不愿對視。
陳跡思襯片刻,回過神來,“走吧,先賣糧食去了。”
……
青州城里的“騷動”很快傳到知府衙門,侯老爺驚訝半晌才稍稍回神,隨后將屁股網椅子上挪了挪,算是得了片刻的喘息。不久后,邱同知也拿著消息闖進來,臉上喜悅難隱。
陳修潔接到侯知府傳訊后姍姍來遲,將目前青州的籌糧情況做了個大概的匯報,堂中三人臉色再又陰沉下去。
“……各家這點心思,只是擔憂百姓餓極了上門搶糧的權宜之計,我們很難抱有太大的希望。”陳修潔看著兩位同僚,一字一句道,“黑市上的糧價,今天已經到了十七兩。”
“他們還不打算收手?”
“目前只是青州地界,依著今年這天氣,雨水不知何時才會過去,再又加上朝廷派了位國公親臨督辦,某些人自以為看到了事態嚴重,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最近盡管青州四門緊閉,外面的消息可沒少進來,城里的也沒少出去,待天氣好轉些許,臨近幾個州府,恐怕也是如今青州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