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寶貝啊,從出生起就沒有離開她半分,如今因著一句話,就要遠嫁和親,她是千不舍萬不舍,這也就罷了。可是今日眼看著就成了別人的女兒,還有自己笑臉相送,如何辦得到,只是想了想就覺得撓心撓肝的疼!
光是這樣想一想,趙妃就心疼的直掉眼淚,而坐在不遠處的六公主卻是滿臉的寒霜,直到素白如瓷,光潔透亮的臉上再也掩飾不住心里的怨恨,她隱忍的將緊咬牙關,額際上的青筋暴起。她恨恨的目光落在皇上派人送來的賞賜上,這些都是極為難得的珍品,便是盛寵如母妃也是得到。可是現在這樣的賞賜不過是她的父皇用來安撫他們母子的,為的就是叫他們閉上嘴巴,不要反抗乖乖聽話!
看著平日里最是張揚跋扈的趙妃如此淚意潺潺,三皇子也皺了皺眉頭,今日之事,往過了說便是趙妃自找的,若是當初不算計五公主,又哪有六公主和親遠嫁,還配上了一個三公主,叫張家和他生分了不少!但還是耐著性子勸道,“母妃,您不計較,別人就該計較了!父皇也是為了六皇妹打算,才將她記在了皇后的名下,來日遠嫁身份尊貴些。何況,你是六皇妹的生母,若是六皇妹在漠北過得好些,咱們也安心不是!來日方長,母妃不要圣心才是!眼下,父皇還惦記著您,扛著皇祖母的反對也給您升了品階不是,還特意允了您搬回您之前的昭華殿住!”
三皇子的話才落地,一旁的六公主接口道,“若是母妃不愿意,兒臣這就稟了父皇,不用這般費事!”說完兀的起身,一言不發的就往外沖,嚇的趙妃連聲叫人將她攔下。
趙妃幾個箭步上前,將六公主攔下,左手高高揚起,最終還是沒有落下。趙妃看著一臉決然的六公主,很是傷心的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悲徹可憐而無助,她連聲問道面前的女兒,“我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什么,我為了什么!”
“自然不是為了我!”六公主目光散散的落在不遠處還燃著香的香爐,煙波渺渺,淡然而縈繞在這座極冷的宮殿,她聽得自己冷了心腸,冷了聲音輕聲道,“從來都是皇兄在前,趙家在后,您是在最后的最后才在意我的!我知道您養育我不容易,處處小心翼翼,時時刻刻警惕,可是您更是無數次怨恨我為何是個女兒,不能幫您問鼎皇后之位,不能幫趙家更上一層,若不是三皇兄娶了趙家的表姐,只怕我也不過是被您送到趙家去做媳婦,為趙家的門楣添彩而已!”
而撲在六公主身上的趙妃一臉錯愕和驚恐,連聲否定,“胡說,你胡說!”
“母妃,三皇兄說的對,你不要失了圣心,此后您不能在仗著趙家胡來!”六公主婉聲道,“我聽聞二王子上書說漠北的大王妃病了,王子想早些時候將我迎回漠北,父皇已經允了,大概我出嫁和親的日子不遠了吧!”
趙妃一個趔趄,只覺得心頭翻涌的厲害,眼前一花,便昏倒在地。
“六皇妹,你何故這樣?”三皇子將趙妃從地上扶起,擰眉看向最是溫婉和氣的六公主,低聲問道,“母妃視你為心頭肉!”
“少些掛念吧!”六公主輕聲道,“若不是因為我,母妃也不會因此失了父皇的心意,我只愿以后她能為自己多想想!只是今后妹妹不在,還請皇兄顧念母妃照拂你的情分,替妹妹孝敬一二!”
“這個自然!”三皇子點點頭,著人將昏倒的趙妃扶進了屋子。
清冷的日光透過素紗的窗簾,是一種混合著暖色和冷色的淡黃色,是冬日里的初陽一樣的顏色,好看歸好看,只是冷寂的顏色,瞧在心里冷的發寒。六公主跟著來福到皇后的立政殿的時候,瞧著宮人正將紗窗換下。緩步進了內殿,發現宮里數得上的人都在,連病中的蕭琇瑩也在。
雪白的透光宣紙,將立政殿的內殿之上的擺設照應十分明亮,瞧著倒是比外頭敞亮許多。蕭琇瑩見六公主進來,連忙起身見禮。
而六公主嘴邊掛著淺淺的笑意,對著正座上的那對明黃色服飾的男女見禮,“兒臣拜見父皇、母后!”
“起來!”皇上瞧了六公主一眼,在看到她素色的衣衫的時候略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么。倒是皇后見了她似乎很是歡喜的模樣,吩咐她坐下,又著人送茶上點心。
“委屈你了,叫你們母子分離,但這也是為了家國天下。你且放心,無論什么時候本宮都是你的母親,趙妃都是你的生母!方才還和皇上商量,本宮病了這許多時候,為免了叫傳染給你,也為了你和趙妃的母子情分,直到你出嫁前,都和趙妃在昭華宮住著!”皇后笑道,只是說話難免有些喘息,只瞧著臉色也不大好,“但到底是歸到本宮的名下,你二皇姐該有的,你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