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早就萬物寂靜,時有晚風習習而過,窗戶外樹影斑駁的落在了宣紙上,將月色沙沙的曬成細碎的白玉,為夜幕之后的大地,增添了一抹亮色。而屋中,水藍色的窗幔隨著微風搖曳擺動,也帶動了燈火跳動。
有了柳媽媽在,閑閑的說著這些日子在寺中發生的事情,而蕭燁云聽得津津有味,而蕭琇瑩聽了一嘴之后,心里的猜測已經能夠明確。只是尋思著今夜的棋也沒了什么心思,閑敲棋子落燈花的好心情,也不是時時都有的!
果然一席話畢,蕭燁云就告辭離去,千萍執燈送他離開。而冬雪在小廚房幫著鄭嬤嬤打下手,于是蕭琇瑩索性就將棋子一顆一顆的從棋盤上撿起,放進棋盒子里。事畢,側臥在暖炕的云被之中,檀木梅花發簪,神色沉寂,眸光空洞,雖然在燈光下情理無雙,但這素凈的打扮倒是叫她眉宇之間的風流姿態,無處遁形。而白練般的月光灑落在她瓷白如玉的臉上,恍惚是名士筆下的仕女,舉手投足間都是滿滿的貴氣姿態。
鄭嬤嬤推門進來,但見蕭琇瑩這般側臥著,饒是她見慣了美人姿態,乍然之下,也是呆住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縣主,湯來了!”
聽見說話聲,蕭琇瑩微微收斂了眉目里的深思之色,轉頭笑道,“好,煩勞嬤嬤替我操持!”
“奴婢分內之事!”鄭嬤嬤道,將湯放在了蕭琇瑩的順手邊,稍有遲疑之色,“縣主,方才聽聞柳媽媽從清凈寺回來,可是辦妥了后日王妃祭禮?”
蕭琇瑩端起顏色透亮的湯,鼻息間都是鮮美之氣,拿起湯勺舀起喂進嘴里,眉尾迤邐,“嬤嬤的手藝倒是越發的好了!”
鄭嬤嬤笑了笑,“那位了悟師傅,倒是鮮少聽人提及,也不知能不能將王妃的祭禮辦好!”
“原是我疏忽了,皇叔特意選了這里為大公主和五公主做祭禮,自然是要將寺中德高望重的大師請了去為公主做法事的!”蕭琇瑩將湯放下,手腕上那只玉鐲與幾子相碰,好似瓷碗摔碎一樣,發出了清透的聲音,在夜里聽著十分的驚耳。而蕭琇瑩卻是不以為意,只是對著鄭嬤嬤道,“我原想著,明日從白馬寺請幾位師傅來的,時間上也合宜。只是不曾想今日到了雪峰上一游,倒是遇上了了悟大師,于是試探的上門求問,不成想他竟是應下了。自然那位了悟大師是有些來頭的,只是事從權急,何況這原也不是大事!”
鄭嬤嬤聞言,擔憂道,“事事小心些才是,那位了悟大師的事情,奴婢從前在太后跟前當差的時候,也知道些。謝家的姑娘是位頂好的姑娘,世子也是風流倜儻的皇族子弟,二人才學品貌相當。只是世子參與謀逆之時,謝家姑娘正要臨盆。事發時候,世子借接著謝家姑娘臨盆之機,乘亂逃到了清凈寺落發出家。只可惜原本是先保住謝家姑娘母子的,只是生產不順母子俱亡,而六王夫婦也在一年之后病逝。”
“您覺得了悟大師接近我心存不軌?”蕭琇瑩直白的問道,“我看了悟大師目光坦然,而且在佛門之中沉寂三十年之久,若非必然,恐怕他自己也是不愿意搭理俗世中的人!”
鄭嬤嬤見她心意已定,勸說不得,只得作罷。
第二日莊子上就開始準備著王妃祭禮用的東西,柳媽媽是做慣這些的,蕭琇瑩索性就將這些事情托付于柳媽媽。她則在書房之中抄寫經書,也算是身為女兒為王妃梅氏進一點心意!
千萍在一旁磨墨,見蕭琇瑩自晨起就一直寫到傍晚,除了抽空用了午膳,一直不得歇,有心勸解。只是遇上那一雙毫無波瀾深邃如千年深井一樣的雙眼,只能熄了心中所想。
直到寫好了三部經書之后,蕭琇瑩才停下手中的毛豪,捏了捏泛酸的手腕,“明日將這些經書奉與了悟大師的法會之上,也算是我這個做女兒的對母妃的一番心意!”
千萍點點頭,小心的將經書收了起來,在收拾的時候,翻看到了經書的內容,有些驚訝的問道,“縣主這字跡倒是與往日有所不同了!”
而蕭琇瑩沒有答話,反倒是起身推開了書房的窗戶,入眼的就是漫天的霞光璀璨如絢麗的錦緞,耀眼奪目。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寫這這些字,心里的那些怨氣,恨意忽然之間不見了蹤影,只有專注。許是離了京城之后,那些事情就遠離她,而不遠處的裊裊升起的青色的煙霧,是莊子上的農戶做飯,氤氳繚繞在屋頂之上,時不時有孩童歡喜聲傳來,聞聲叫人心生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