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瀟就叫了李宥出發,見他精神不濟她心里倒是有幾分猜測。
一路上李宥已經有些精神萎靡,頭發亂糟糟的纏成一個團子,若不是騎在馬上活脫脫就是個逃難出來的。
好不容易到了彰義,李宥已經完全脫胎換骨,看不出丁點達官顯貴的模樣了。
林瀟倒是還好,出門在外對她來說早就是常態,只不過看著李宥趴在馬上被她牽進城的樣子十分好笑。
二人到了客棧,李宥飛快的給自己要了一間上房。
可沒想到他剛一進屋,空氣中都是濕冷的,在秋天比屋外的寒冷更甚,一股發霉的味道彌漫著整間屋子。
李宥怒不可遏,抓著店小二就問罪:“這是人住的么?是給人住的么?我告訴你要一間上房!你聾了?!”
林瀟聽見屋外的吵嚷聲摻雜了李宥的,心道不好,立刻出門攔住了他。
“你……這是怎么了?”
“他故意給我一間下人房!”
店小二都快哭出來了:“冤枉啊,二位大爺,這就是小店最好的上房了,位置最高也進不到水。”
林瀟轉頭看向李宥:“先跟我進屋,我們慢慢談。”說罷揮了揮手支開了小二。
二人進了屋,林瀟也覺得這里異常濕冷。
可她走南闖北的賑災對現下的情況心知肚明,這也只是涇水泛濫之后的弊病之一罷了。
合上門林瀟緩緩道:“這下你可明白了?”
李宥脾氣很壞的怒吼:“我明白了!就是你要我來彰義受罪的!我就是聽信了你的讒言才淪落到這個地步!”
林瀟噗嗤一聲笑了:“那好啊,建安王現在就可以回京都,進宮正正經經的告訴郭貴妃,你什么也做不到,不如就在太子手下引頸就戮吧。”
李宥瞬間愣在原地,這些天積攢下來的火氣仿佛都隨著剛才的怒吼發泄走了,只剩下無盡的疲倦。
過了片刻之后林瀟見他冷靜下來就緩緩開口道:“我知道你覺得這里陰冷潮濕,不生炭火,其實原因在于前段時間涇水泛濫。即便百姓撤離,為數不多走不遠的人們依舊會回來,在這個潮濕陰冷的地方過冬。”
“所以彰義的人丁越來越少,賦稅每況日下?”李宥嘆了口氣道。
“不錯,有能耐的都逃走了,剩下了這些無力出逃的人,還能收上多少賦稅?”林瀟側目而視。
李宥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我從來沒想過,不過一個每年都泛的涇水,能這么厲害……”
“今日你先歇著吧,我去看看涇水如何了,順便找到那個崔吏官問一問。”說著林瀟就想往外走。
李宥默默拽住林瀟的衣袖用極小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林瀟有些沒聽清:“你要什么?”
“我要和你一起去……我才是彰義節度使,我治下的子民,我自己負責。”
林瀟聞言一笑,心里瞬間有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感慨。
兩人轉眼就到了涇水岸邊,田地里躺著一排排的莊稼,幾名官府的人正赤腳踩在淤泥里向外除淤。
李宥皺著眉頭道:“他們這是在干嘛?”
林瀟看了他一眼:“這是在清淤,河水退了,為了避免河水沖刷淤泥被帶進河里導致河面抬高。”
李宥抬眼望了望長長的河道兩側:“河道這么長,這樣挖下去哪年是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