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一些現大洋,如果你們中間誰要走,只要把武器裝備卸下放到我面前,就可以拿一枚大洋回家去。”孫玉民指著這些錢說道:“本來應該給大家多準備些錢,可是部隊帶的錢不多,只能拿出來這些,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底下的新兵們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人動,沒有人去拿這些錢。這雖然不代表這些新兵們都愿意跟隨著去安徽,但至少說明了,他們并不怕死或者是貪財。
“你們不用有絲毫擔心,拿了錢可以大大方方地離開,我孫某人絕對不會背后開槍或者是秋后算帳。”孫玉民說這句話時,又帶上了一點笑容,他說道:“我知道,你們參軍的目的,是想保家衛國。不讓鬼子在咱們的國家為非作歹,不讓鬼子去侮辱欺負咱們的家人,是你們的初衷。現在咱們要去安徽,算得上是背井離鄉,這一走說不定就再也回不來,再也見不到家人,換成我我也會有想法,所以你們不要猜測我的用心,很簡單,不愿意跟部隊走的把武器上交,拿著錢留下就是了,咱們部隊上我敢保證不會有人說你們是逃兵,因為這是我的命令,并不是你們自己逃走。”
孫玉民之所以會如此仁慈,其實就是隅居大別山腳,隅居楊樹鋪所領悟到的閱歷,以前他會把戰士們激發得熱血澎湃,會讓戰士們在戰場上舍身忘死,現在的他不會了,因為直到如今他才明白,戰士們也是人,他們的身后還站著一個家庭,可能在別人的意識里,這些戰士只是一個卑微的普通人,但是在他們的家人心目中,他們就是天就是地,是這個家的頂梁柱。現在的他能想像得到,當一名戰士倒下后,身后的那個小家也倒了。自己以前總在說要好好的帶著自己的兵活下去,可哪一次不是把他們帶上修羅場,雖然他已經盡全力給予了這些家庭補償,可相對于給這些家庭造成的傷害,這點微薄的補償算得了什么?在楊樹鋪時,孫玉民有時常常在想,蘭封一戰時,孫桐萱和商震率部棄戰而走,未必不是件對的事情,至少保住了許多戰士的性命,誰會傻到像自己一樣,把老本賠光了不算,還讓萬余戰士的家庭遭到重創,至今未做出補償。
孫玉民的這個想法其實是要不得的,但此時此刻的他早已經不是苦守上海,浴血南京和鏖戰蘭封的那個愣頭青,他雖然是在替戰士們在著想,可他卻遺忘了初衷,忘記了“沒有國哪來家”的道理。
“司令,我們不走,就算不用背負逃兵的臭名,我們也不走。”坐在前排的一個士兵突然間站了起來,他大聲地說道:“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
“是!”雖然新兵們的回答參差不齊,可大家伙都能看出來,大部分的江西新兵們都不會選擇拿上這一塊大洋。
“司令,喜子不想當逃兵的,還有大全他們也都是的。”一個坐在中間的士兵也大膽站起來說道。
“哦!你說說看,既然他們都不想,那為何又走了呢?”孫玉民沒有把逃兵二字說出來,取代的是個走字,可就是這個“走”,讓坐在地上的江西新兵們都感到很舒服,這是一個態度,是這支部隊最高長官的態度,也可以說是這支部隊的態度,他們沒有被歧視,也沒有被分別對待,在這個時期,能做到這一點已經很不容易了。孫玉民聽到士兵的這句話,立刻就明白了這個士兵和逃走的的那幾個兵是關系密切的,他不知道這個士兵為何沒有跟著口中的喜子和大全一起逃跑,也沒有去追究他為何不提早報告的責任,反而是帶著笑容去詢問。
“喜子家里還有著個雙目失明的老娘,他若是走了,就沒人照顧了。”士兵顯然是感受到了孫玉民的用心良苦,他回答道:“大全的媳婦剛生完小孩不久,家里雖然有父母,可若他走了,一家人肯定活不下來。還有其他走了的人都是一樣,如若沒有迫不得已的原因,都不會選擇逃走的。”
士兵的話一說出來后,原本嘈雜的現場一下子安靜下來了,孫玉民心頭一熱,無數的愧疚從心底往上涌,鼻尖開始發酸,他把頭扭到了一邊,原本是不想讓士兵們看到自己已濕潤的眼眶,可卻看到了鄧東平內疚的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