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不大,但卻布置的古風古韻、清雅脫俗的書房里,老蔣身著一襲灰色長衫,躺在搖椅上,手上拿著一本書,邊上的茶幾上放著一杯揭開蓋的清茶。
和陳布雷并肩走進來時,孫玉民沒有被這滿眼的古風所吸引,倒是被滿屋的茶的清香所迷醉,他不是個好茶的人,但卻是懂得,老蔣手邊那一碗揭開蓋的茶水中,浸泡的絕不是一般之物。
“總裁,玉民來了。”
陳布雷溫和地叫了一聲老蔣。
這一聲輕聲地呼喚,讓正在看書的老蔣,把視線移向了他們。
“國民革命軍第十二軍軍長孫玉民,向委員長報告。”
孫玉民不僅站得筆直,軍禮也敬得非常標準,只是聲音并不怎么響亮,他現在可不是一個基層軍官,而是身握重兵的戰將,大聲報告已經不配匹他的身份。
“是彥及和玉民啊,你們倆過來坐。”老蔣放下了手中的書本,招呼著他們坐到他的跟前。
“玉民,你剛才叫我委員長,這么說來,你沒有進過黃埔對嗎?”
“是的,委員長,玉民愚鈍,沒有機會進黃埔深造。”
“你這話就不對了,若你這個常勝將軍都愚鈍了,那我國軍中還能有幾個聰明的。”老蔣滿臉都帶著笑容,眼神里全是對孫玉民的欣賞,開玩笑似的說完上一句話后,他接著又轉頭對陳布雷說道:“找個契機,給玉民個弄個好聽一點的名份,黃埔前五期恐怕都不妥當,第六期也不行,就第七期吧,第七期的增補生,就這樣訂了,這事彥及你親自去辦。”
老蔣的這些話,孫玉民倒沒什么感覺,但是在陳布雷的耳中,卻不亞于一顆重磅炸彈,毫無防備的落到他這。
給孫玉民一個黃浦的“名份”,明著看是天大的恩賜,天子門生的榮光頂在頭上,人前都會精神幾分。可實際上真是如此嗎?絕對不是,陳布雷跟隨了老蔣這么多年,豈會不知道這內里的門道。
或許是老蔣真有著想收納為自己門下的這個想法,但這個黃浦增補生的名頭,對于孫玉民來說,卻是個天大的雷。
整個國軍內部,再往大一點說,整個政府內部,誰不知道039誰不039清楚,孫玉民和他的十二軍現在是土木系的一支勁旅,享受著和十八軍一樣的待遇,可是作為土木系主腦的陳誠和羅卓英等人,都是保定陸軍軍官學校出來的,雖然說土木系并不乏黃浦出來的人,像李樹正(黃浦七期)、牟廷芳(黃浦一期)、莫與碩(黃浦二期)、胡璉(黃浦四期)等等,但是土木系的骨干力量還是保定軍校出來的人,若這次老蔣真要給孫玉民一個黃浦增補生的名頭,這恐怕會讓陳誠惱羞成怒,即使一時半會他不表現出什么來,但心中的芥蒂肯定會有,日后肯定不會有現今這般全力幫扶十二軍和孫玉民。這就是制衡之術,這就是當權者信手拈來的小手段,可偏偏這樣的小手段,起到的作用卻是無法估量的,就像眼前一樣,孫玉民是接受呢?還是推辭呢?事實上他不管怎么做都是錯誤的!不過還好,極少玩弄權術的孫玉民,還沒想到這一層上去,反倒是陳布雷在替他著急。
“好的,總裁。”陳布雷把老蔣的用意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卻沒有表現出什么不對勁,一如平常的沉穩和淡定,連回答老蔣的話也是波瀾不驚。
孫玉民壓根就沒有想到,老蔣隨口一說的話,其中會有那么多的道道,他也沒有想到,陳布雷在這個提議被扔出來時,就已經在盤算著如何來幫助他。
“玉民啊,這次湘北之戰,幸虧有你和佐民(王耀武)的力挽狂瀾,才未導致長沙失陷,我本該重獎于你,可實在是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只好給你一個虛頭巴腦的黃浦生名頭,你不會嫌棄我的這份心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