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對于槍聲的判斷是很敏感的,加藤和中國軍隊打了這么些年的仗,自然一耳就聽出來這是中國軍隊軍官所配用的手槍的槍聲,而且還至少是團級以上軍官所用的“擼子”的槍聲,這種槍聲和中國軍隊營級以下軍官所使用的駁殼槍有著很大的區別。
加藤的心臟隨著這一聲槍響猛烈地收縮,一股莫名的無助感襲上了腦海,這里有著中國軍隊的主力部隊,怎么辦?
還沒容他想到對策,還沒容他提醒士兵防備,天空中就傳來怪響,幾乎是同時,國軍部隊獨有的馬克沁重機槍也響了起來。
猝不及防的鬼子兵被突然間的機槍當場打倒一片,而處于部隊前列的加藤也感覺到腹部被重擊了一下,雖然感覺不到疼痛,可麻木感還是讓他明白了什么,下意識地伸手一抹,看到的是他不愿意相信的滿目的殷紅。
中槍了,自己中槍了,鉆進自己身體的肯定不只一顆子彈,可對于加藤來說,這些都無反謂了。只一瞬間,腦子就成了一片空白,他再也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這紛擾喧鬧的世界,這白茫茫的世界,再也進不去他的眼瞼。
日軍40師團第40輜重兵聯隊長被擊斃的同一天晚上,據守在鴨嘴山和飄風山的國軍部隊全數撤出了白日還在堅守的陣地。
特別是九十五師,在吸引住了日軍兩個師團注意力的時候,忽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讓狂妄的神田正種和豐島房太郎大受挫折,也讓身在岳陽的阿南惟幾本人也大感不可思議。
從二十六日開始,這場仗打了快一個星期,雖然把戰線從新墻河推至了汨羅江南岸,可實際上卻沒有達到殲滅國軍有生力量的戰術目地。
阿南惟幾盯著軍事地圖上的己方進攻箭頭茫然失措,因為除去自己部隊的進軍方向,中國軍隊的動向和防御態勢完全是一片空白。
對于戰爭來說,對方的一舉一動完全不清楚,甚至是找不到對方的主力位置,這樣的仗怎么打下去?
和阿南惟幾一樣,木下勇也同樣感到迷茫,他和他的參謀人員完全體會不到中國軍隊的意圖,十一軍從組建到現在,從來沒有打過這樣的仗,首先是情報幾乎為零,日軍引以為豪的情報機關,此戰之前完全沒有任何關于九戰區中國軍隊的布署情況傳過來,更別說像上次一樣,直接弄來了國軍的秘碼本。其次,彈藥的嚴重匱乏,這同樣是十一軍從來沒有面對過的事情,“戰無不勝”的帝國陸軍居然會出現缺槍少炮的情況,說出來誰會相信?第三點,中國軍隊從來沒有過像這次作戰一樣,雖然看起來像是在死守,可實際上卻并沒有竭盡全力,現在的情況是,中國軍隊會主動出現在他們愿意出現的地方,若是一撤退,那么前線的皇軍部隊就會很快失去對手的蹤跡,現在想找到中國軍隊都是個難題,就更別提找到他們的主力,然后雙方集中兵力來決戰。第四點也是很讓阿南惟幾頭痛不已的事情,擁有號稱幾十萬精銳的中國軍隊第九戰區,居然派出了不少小部隊去襲擊己方的后勤補給線,先前還得到了40師團青木成一的報告,其部下第四十輜重兵聯隊聯隊長命喪新墻河東北的長胡鎮,連同一起的是十余輛軍車和物資被燒毀,才剛剛設立幾天的兵站就被中國軍隊連根端了。
“木下君,我認為必須要改變戰術了!”阿南惟幾忽然間出聲了,從他嚴峻的神情上,可以看得出他真有些心力憔悴。
“是的,司令官閣下,我想我們不應該再四處去尋找中國軍隊的主力,這樣永遠都是讓他們牽著鼻子走。”木下勇回答道。
“木下君的意思也是我們應該調轉槍口,全力進攻長沙城嗎?”阿南惟幾對于這個已經輔助三任司令官的參謀長還是帶著幾分尊重的,雖然他是部下,但是說話的口吻卻像是同級之間的商談,這種態度比起前任圓部和一郎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這也讓木下勇對于輔助他,幾乎是全心全力。
“是的,司令官閣下,我和參謀人員一致認為,必須立即命令豐島師團長和神田師團長改變攻擊方向,不要再去試圖尋找中國軍隊的主力部隊。我相信,只要帝國陸軍發動了對長沙城的攻擊,中國軍隊不可能不太規模集結來救援。”木下勇手指向了軍事地圖上的一個圓點,那上面用中文寫著兩個字:長沙。
1942年新年的第一天,日軍11軍司令部發布了新的作戰命令,放棄了圍殲九戰區國軍主力的計劃,把攻擊目標轉向了長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