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冢田攻的并不是自己,但遭到報復的卻是自己的部隊,李品仙的這個惱火呀,真的是無法言語,好在日軍攻占立煌過后不到三天就再次撤離,這讓他稍稍好受了一點。鬼子也不傻,知道立煌是李品仙的老巢,如果不放置重兵,肯定是不可能守得住的,但在這一個小小縣城駐扎重兵,是不可能的事情,與其讓士兵在這送死,還不如放棄這個食之無味的雞肋。
孫玉民當然知道,扁擔石以及整個六安地區都會遭到瘋狂的反撲,所以時時刻刻都在替他們擔鄉。可在這信息極度閉塞的年代,想要清楚那邊具體的狀況,真的太過于困難,好在李品仙不時發來戰報,讓他得以了解了一些六安戰事的進展。
扁擔石是有電臺的,可孫玉民并沒有用重慶這邊的電臺去和那邊聯系,因為他不想把十二軍內部的密碼給透露出來,而且就算他想聯系,也是聯系不上的,自鬼子一進入到霍山境內,扁擔石的電臺就處于了靜默之中,這是個好現象,說明著是劉文智主動關閉的電臺。
其實孫玉民很放心,劉文智跟著自己這么些年,他所擁有的經驗足以讓他和老家的部隊輕松躲過去這次近乎瘋狂的報復,畢竟扁擔石就處于這十萬大山之中。
盡管有著這樣的念頭,但是若說沒有一點擔心也是假的,就在某一剎那的時候,孫玉民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個想法,他要回楊樹鋪、扁擔石看看,雖然只是在那里隅居了兩年,可就是這短短的兩年,讓他愛上了那一片熱土,用一句貼切的話來形容,那就是他已經把楊樹鋪扁擔石當成了自己的故鄉,當成了自己的家。
當孫玉民把這個想法告知了周善軍時,得到了熱烈回應,比起孫玉民,他更是想家,這次前來送東西,劉文智有兩個意思,第一自然是由他護送,可以確保東西的安然無恙;第二,他擔心孫玉民在重慶會有安全隱憂,有他這個兵王在,多少可以幫上點手。
沒想到這個無心的安排,現在卻可以起到意想之外的效果,孫玉民要回來看看,一路上有周善軍打前站和保護,當然會好太多太多。
陳萊并不反對孫玉民去霍山,可是她認為這點人手并不能保得了周全,反正要經過湖南,小丫頭她們肯定也心心念著回去看看,所以建議先回湖南,再去霍山。
聽了她的話,孫玉民雖然是思鄉情切,可也只得點頭同意。
錢進既然已經救出,孫玉民也就不想再繼續等在重慶,雖然聽到風聲,老蔣和何應欽他們在商議著如何獎賞于他,可孫玉民對于這些完全不感興趣,他不想再當什么十九集團軍副總司令,也不想再去沖老蔣獻什么策,在他的記憶里。此戰過后兩年的時間里,日軍再也無力發動對長沙和湘南的攻擊,這正是休養生息的好時候,如果能夠好好利用這兩年的時光,他把十二軍用現代化的思維去訓練和鍛造出來,那到時別說用一軍之力去獨抗兩個師團,就算再加兩個師團,他也無所畏懼。
向陳布雷辭行的時候,他能明顯感覺到這個已經不算是自己岳丈泰山的民國文膽有著心思,好幾次似乎都想和他說什么,可最終都沒有說出口來。這讓孫玉民的內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其實是很不愿意面對這個慈愛有加的長者,因為每每看到他,都會想起那個曾經為自己甘愿拋棄所有的女人。這兩天他常常會反思,如果當初自己不詐死,如果自己不犟著性子辭官,那么兩人肯定會廝守終生,膝下有初九承歡,身旁有愛人相伴,這樣的日子應該算是人生贏家了吧!可鬼使神差地,自己怎么會一時意氣用事,選擇了放棄,結果自己繞了一個大彎回來了,可最終卻是把最寶貴的東西給失去了。
孫玉民極少會后悔,既使是陳蕓因他而死,他雖有愧疚但都談不上后悔,可是對于陸曼這個女人,他卻是悔不當初。前些天他還在想,如果陸曼愿意回到自己的身邊來,他會不會同意。現在,他心里有了篤定的答案,那就是他會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歡迎,哪怕是迎回她的代價是放棄現在的權力和地位,他的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是,世界上哪里有后悔藥賣呢?自從看到那封信以后,孫玉民就清楚,陸曼是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回來,那個美麗的身影,那個知性善良卻又極為獨立,那個永遠只為著他的女人,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的世界里。
“您要多保重身體,我們都不在您身邊,您一定要格外的注意和小心。”
孫玉民極少會這樣流露出這樣的感情,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哽咽。陳布雷衰老的太快是一個原因,但更多的是,他把對于陸曼的思念和愧疚都寄托在了這個即將步入風燭殘年的長者身上。